
我拿著滿是褶皺的錄取通知書。
坐在小方鏡子前,看著裏麵這個怪物。
摸著大學的鋼章。
我整個青春的自由,是拿半條命換來的。
我爸回來後,隻看了我一眼,就回屋子去打我媽。
半個村子的人都來看我家的熱鬧。
我躺在地上,冷的顫抖。
我爸的聲音很氣憤,他一直問我媽,錯了沒?
而我媽,咬緊牙關,一聲沒吭。
高燒到耳鳴,我漸漸聽不清他們在罵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再醒來的時候,是哪天。
外麵下著大雨,我爸說我媽出去三天沒回來了。
村裏人說她去買藥了。
我們這裏離最近賣藥的地方要走二十公裏。
來回就是四十公裏。
“老趙!你家媳婦回來了!在村口,你們去抬回來吧!”
我下意識的就要回屋,我爸卻看向了我。
我們兩個穿著鬥笠去抬我媽,她倒在村口,腳上的布鞋破了底。
左邊腳掌血肉模糊。
大雨不斷衝刷著她的腳掌。
“我背她,你拿著東西。”
我低頭看著,袋子裏麵的,是燙傷祛疤藥。
她走破腳也要買的藥,是給我的麼?
我根本不信。
也不屑於去猜想她到底想要怎麼樣。
可第二天,那燙傷藥卻放在我的床頭上。
我的鼻子還是酸澀。
她可以一直折磨我。
可偶爾的甜棗卻像定時炸彈一樣。
我快被她逼瘋了。
出去的時候,我媽坐在院子裏給自己的腿包紮。
不知道是我爸打的,還是她去買藥路上摔的。
“我去上學,你跟我爸怎麼辦?”
她沒抬頭,“我會給你再生個弟弟。”
我盯著她肚子,“那我祝你這輩子都不會得償所願。”
她沒生氣,而是朝我抬起了手,“跟我去看看你姐姐吧。”
我扶著她,去了村長家。
我的兩個姐姐,都是傻子。
我家隻有我最聰明。
我媽是十裏鄉村唯一的老師。
可她卻不準我讀書。
我一共提了十三次讀書,她打了我十三次。
最後一次,我被打斷了氣,差點死了。
還是我爸開了口,“她要去就讓她去吧。”
所以,我有了上學的機會。
可我似乎越聰明,她就越不高興。
她總是刻薄的看著我,“你如果像你兩個姐姐一樣是個傻子就好了。”
“趙老師家女兒那叫一個漂亮!長得跟趙老師一模一樣,還聰明勒!”
“聽說還考上大學了,這可是我們十裏八村第一個大學生呢。”
“誒,來了,來了!是酸止嗎?”
我媽回過頭看我,命令一般的開口,“把紗布拆了給她們看看。”
我捂著臉,掙紮的話還沒說出口,她就已經動了手。
紗布混著碎肉,硬是被她撕扯下來。
我恐怖的樣子暴露在所有人眼裏。
我媽諷刺的聲音傳進我耳朵,“這就是我家的大學生,誰要看來著?你嗎?你嗎?還是你?”
她拽著我,像個貨物一樣,被推來推去。
旁邊的小孩哇一下就哭了。
“怪物!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