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之後的一個星期，醫生每天都會給紅鳶注射藥物，這讓紅鳶痛不欲生。

但效果顯著，不過三天，她就可以下地走路。

還沒等她完全痊愈，蕭鉞之就開始讓林瑤曦監督她訓練。

“手槍打靶，每次都必須十環以上，體能訓練每組必須在十分鐘內完成，晚一秒都不準吃飯，聽清楚了嗎？”

紅鳶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在超高強度的訓練下更加難以支撐。

一次格鬥訓練，她因眩暈慢了半拍，被對手狠狠擊中腹部，跪倒在地。

林瑤曦立刻鬧到蕭鉞之那裏：

“這就是你手裏最出色的殺手？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怎麼替你賣命？我看她根本就是存心懈怠，不想去執行任務！”

蕭鉞之立刻下令：“不要太放肆了，把她的晚飯換成剩菜，讓她記住自己的身份！”

他讓人端來剩飯，命令紅鳶吃淨。

紅鳶隻能咽下那些冰冷發酸的飯菜。

林瑤曦不滿得眉毛橫起：“在我麵前就裝死耍橫，非要惹我生氣告到鉞之這裏，你才肯乖乖聽話，紅鳶你就這麼愛裝？”

紅鳶解釋說：“我是為他賣命的，隻聽他的話。”

“你是不是忘了？是我讓她監督你的。”蕭鉞之聲音更冷。

“從現在起，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你必須絕對服從！”

紅鳶垂下眼，不再開口。

她一直是他的手下，長久的規矩好像形成了一個牢籠，把她困在其中，讓她沒法反抗蕭鉞之。

紅鳶在接下來的每一次訓練當中都盡力完美，再也不讓林瑤曦抓到錯處。

一次訓練間歇，紅鳶剛進洗手間，就聽見隔壁傳來林瑤曦聲音：

“不用怕她表現得好，我們給她加大難度不就行了？”

“但是她這樣的話，每天攝入的能量不夠，會越來越虛弱啊……”林瑤曦的手下為難地說。

“就是要讓她虛弱，讓她虛得一陣風就能吹倒最好，等到了江家，都不用別人動手，她自己就得死在半道上，省得鉞之還惦記，你懂了嗎？”

隔間裏，紅鳶雙眼猩紅，指尖狠狠陷進了肉裏。

林瑤曦居然打的這樣的算盤！

她情緒激動地走出洗手間，正好撞上林瑤曦的手上。

“讓開！沒長眼睛嗎？”林瑤曦的手下沒好氣地譏諷她：“你不過是一個叛徒，一條養不熟的狗，有什麼好囂張的？”

紅鳶氣紅了眼，這些天積壓的屈辱在她心頭爆發。

她一把扯住那人的領口。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正好碰上來視察訓練情況的蕭鉞之。

幾個保鏢迅速上前將紅鳶摁在地上。

林瑤曦搶先一步開口：“鉞之，她不服管教，毆打監督人員，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

蕭鉞之掐住紅鳶的下巴：“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不是說讓你絕對服從曦曦的命令嗎？”

紅鳶眼尾泛紅，滿腔委屈：“我沒有，是她們公報私仇，想要置我於死地！”

“胡說！”林瑤曦抬高音量反駁，“我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你能夠順利地完成任務！”

蕭鉞之沒有再給紅鳶任何解釋的機會：

“來人，把她吊在院子裏的樹上，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下來！”

深冬的夜晚無比寒冷，紅鳶隻穿了身單衣，凍得麵色鐵青，呼出來的熱氣在睫毛上凝結成冰。

蕭鉞之沒有再出來看她一眼。

紅鳶被凍得意識恍惚，想起從前她為了救蕭鉞之，在冰天雪地裏渾身僵硬。

是蕭鉞之將她摟進懷裏，一點點暖回來。

她從那之後落下了病根，蕭鉞之便舍不得她受一點凍。

但現在的他，一切溫暖都隻會給林瑤曦了。

紅鳶在寒冷中逐漸疲乏失力。

老管家不忍心勸了兩聲：“紅鳶小姐，你就跟先生認個錯吧，你跟了他五年，他不會這麼無情的。”

紅鳶抬眸，想到這些天蕭鉞之的行為，突然笑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他不信我……”

老管家進了屋，屋裏很快傳來蕭鉞之憤怒的聲音：

“不許再叫她小姐！她隻是我撿回來的一個孤兒，是我給了她名字，給了她活路。”

“但她現在不服管教，就要讓她知道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身份地位！”

“以後再喊她小姐，你也滾！”

距離不遠，紅鳶聽得一字不差。

眼淚緩緩落下來在臉上凍結成冰，紅鳶沒有力氣抬手去擦。

夜裏，氣溫降到了最低，紅鳶幾乎快沒有了知覺。

老管家見她凍得快不行了，好心把她帶到雜物室，給她披了一件厚衣服取暖。

她搖了搖頭，眼睛被凍得快睜不開，“你別管我，這樣會連累你的。”

老管家沒說話，將她安頓好後就走了。

相處五年，以紅鳶對蕭鉞之的了解，他十分看重規矩，要是有人壞了規矩，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她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

紅鳶在雜物室裏暈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被一聲淒厲的叫聲驚醒。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紅鳶衝出門外，庭院的地麵上突兀地多了一灘血跡，擔架上的屍體蓋著白布，被保鏢抬走。

一隻蒼老的手僵硬地垂在外麵，她一眼就認出那是管家的手。

紅鳶立刻一路奔去找蕭鉞之，卻被保鏢拒之門外。

“先生說了，拒不見你。”

紅鳶紅著眼，三兩下將幾個保鏢打倒在地，硬闖了進去。

屋裏，蕭鉞之和林瑤曦正坐在一起，看到她來了，眉頭一皺：

“我不是說了不見你嗎？”

紅鳶抑製住發抖的身體，帶著哭腔問他：“是不是你害死了管家，他陪了你十幾年，你怎麼忍心？”

“他年紀大了，半夜失足摔死在天台，是意外。”

紅鳶淒厲地笑了：“他隻是不忍心看我凍死，你就殺了他？蕭鉞之，你真殘忍！”

“不守規矩，背叛主子，就該死！”

“我殘忍？”蕭鉞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紅鳶。

“紅鳶，這些年你手上沾了多少血？殺了多少‘無辜’的人？你難道不比我更殘忍？”

蕭鉞之一向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紅鳶望著他猩紅的眸子，仿若大夢初醒。

是啊，這些年，她作為他手裏最鋒利的那把刀，為了替他鏟除了障礙，手上沾染了多少人命？

可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