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我清醒又沉重的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夜。
沒有醫生為我治療毀容的臉,也沒有人來照顧我即將殘廢的雙腿。
因為我的哥哥說。
「不許給她治療,等我們明天回來再做下一步準備。」
這一晚,我發了一整夜的高燒,也流了一夜的淚。
第二天一早,顧辰司來到醫院給我換衣服時才摸到我滾燙的額頭。
他驚慌失措的將我抱在懷裏,大喊著醫生。
他冰涼的雙手止不住發抖,嘴唇避過我被纏了厚厚紗布的側臉毫不嫌棄的親吻著。
「小苒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治好你。」
匆匆趕來的醫生護士被他的深情打動,病房裏突然有人說道。
「顧總果然如外界傳聞一樣深愛著他的夫人,要是我老婆的臉成那個樣子,我肯定下不去嘴。」
「醫生,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保住我愛人的命!」
我被再度推進了手術室。
手上溫潤的觸感消失時,我心裏卻止不住的淒涼悲哀。
我如今這幅模樣,不都是拜你們所賜。
你們又在裝著什麼樣的深情。
我的意識半夢半醒,有一瞬間仿佛被扼住喉嚨難以喘息。
不僅身體痛的厲害,我的精神也被瘋狂消耗著。
我好想就這麼睡下去,不必再麵對自己失敗的人生。
可是天不遂人願,我再次回到了那張狹小潔白的病床。
顧辰司一直守在手術室外,視線一刻不離的跟著我回到病房。
打了麻醉劑後我的身體陷入沉睡,可手術長時間的睡眠卻讓我的意識無比清醒。
門開了,我聽到白行琛抱著彥兒走了進來。
「阿辰,節目馬上就要開始了,彥兒都等不及了。」
「對啊爸爸,我們去看婉婉阿姨的漂亮表演!」
顧辰司滿眼疲憊,看著盛裝打扮的二人艱難的扯出微笑。
「彥兒,你和舅舅去好嗎?我在這裏陪著媽媽。」
「可是媽媽好醜好嚇人......爸爸為什麼不去看漂亮阿姨?我想和爸爸一起去。」
我聽著彥兒清澈純真的話,內心止不住地悲哀。
我的兒子在媽媽生命垂危之刻,竟然會害怕會轉頭奔向別的女人的懷抱。
我突然想起彥兒出生後自己放下所有事業,專心陪他長大。
卻沒想到最終換來一句好醜好嚇人。
既然如此,倒不如讓白婉婉當他的媽媽。
「是啊阿辰,婉婉還在等著我們,你忘了我們一同長大她說過的夢想嗎?」
哥哥掃視一眼我狼狽虛弱的臉,最終不忍的收回了目光。
「如今婉婉馬上就要登上舞台,我們不要讓她失望。」
見顧辰司還是猶豫,白行琛繼續補充道。
「再說醫院有醫生和護士,清苒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在接連受到來自哥哥和親生兒子的打擊後,我將心底微弱的希望通通投到顧辰司身上。
我努力活動著手指,想要碰到他冰涼的手。
告訴他不要怕,我不會丟下他一個人,我會陪著他、與他並肩走下去。
可是我的身旁卻空了。
顧辰司從我身旁起身,將我的手放回被子。
「你說得對,我們走吧別耽誤了時間。」
【不要走——不要走!】
我在心裏瘋狂呐喊著,希望他能回頭再看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可是沒有人在乎我。
顧辰司從哥哥手裏接過一早精心準備好的衣服,盛裝打扮後走出了病房。
閉門前他似有感應一般回頭看向我,最終還是安靜關上了房門。
將我所有希冀與幻想通通打碎的徹底。
我的老公在我生死未卜之際,卻跟著兒子和朋友一起去看另一個女人的表演。
我孤獨的躺在床上,聽著門外刷到直播視頻傳來的聲響。
白婉婉熱情張揚的聲音從劣質的手機聽筒傳來。
「我很榮幸有機會可以站上冠軍的舞台!感謝支持我的粉絲,感謝節目組,感謝身邊每一個堅定不移支持我、愛我的人!我也愛你們!」
我以為我的眼淚流盡了。
可是再聽到手機那端傳來的歡呼聲,我還是難以抑製的慟哭。
台下的歡呼聲會有顧辰司嗎?會有彥兒嗎?會有我的哥哥嗎?
「聽說另一個選手直接沒來,棄賽了啊。」
過道裏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傳來,我聽到他們不屑地唾棄。
「決賽都不敢來,活該她被比賽除名!」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巨手緊緊攥住。
白婉婉最終什麼都得到了。
可我卻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