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行舟麵無表情地挑了挑眉,隻發出一聲:“哦?”
喜鵲頓時來了勁兒,開始喋喋不休指責起鬱南梔的錯處來。
可車軲轆似的話說來說去,也不過是說鬱南梔從吃穿用度上對鬱瑾初都嚴格要求,樁樁件件皆是世家貴女應當遵循的規矩,並無一絲錯漏。
崔行舟忍不住歎了口氣。
喜鵲越發得意:“大姑娘,如今平遠侯府雖然是您當家,可您別忘了咱們夫人的母家還在京城,您也不能一手遮天的。”
“阿梔,我如今才知你原來這般辛苦。”崔行舟卻沒有搭理喜鵲,他看向鬱南梔的目光中盛滿了真切的心疼。
鬱南梔沒由來地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前世的諸多不解和苛責加諸在身上的時候,她都不曾覺得委屈。
偏是這千帆過盡之後,有一個人會覺得她辛苦。
明明旁人是在給她告狀,偏生崔行舟聽到的卻是她的艱辛。
鬱南梔想要說一聲不辛苦的,可喉間的酸澀,卻讓她難以開口。
她強忍著淚意,怔怔地看著崔行舟許久,到底沒能說出一聲多謝。
“阿梔,有我在呢。”崔行舟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看向喜鵲,眼神頓時冰冷如刀。
喜鵲驀地打了個哆嗦,怯怯地看向春桃。
春桃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舅、舅老爺,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喜鵲顫巍巍地看向崔行舟,腿軟地站不住,兜頭跪了下去。
崔行舟冷笑一聲,問道:“你口口聲聲說你們大姑娘無法掌家可是同你家二姑娘一樣,覺得阿梔年紀小,不配為當家主母?”
喜鵲沒吭聲。
“方才還嘰嘰喳喳的,怎麼現在不說話了?你不說話我可就當你是默認了。”崔行舟冷哼一聲繼續說道,“可你們忘了,我比阿梔也大不了幾歲,為何你們卻覺得可以在我麵前告阿梔的不是?當真是覺得我年長了這幾歲,便了不得了?還是你們打心裏就覺得我崔氏一族說的話才是金玉良言,平遠侯府大姑娘的話就是不作數的戲言?”
喜鵲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又覺得崔行舟所言的確是他們心中所想,一時倒也沒有辯駁。
“府中下人若是人人都如同你們這般,這平遠侯府隻怕離覆滅也不遠了。你跟李嬤嬤沒什麼不同,仗著二姑娘偏聽偏信你們,便在侯府裏挑撥是非。”崔行舟轉頭看向鬱南梔,“阿梔,你說這樣的刁奴該如何處置?”
“喜鵲,你自小跟二姑娘一起長大,我待她如何你心中最清楚。”鬱南梔深吸一口氣,“魏夫子是小舅舅好不容易請來的,能得她傳教是二姑娘的榮幸。今日我饒你一次,若再有下次我決不輕饒。”
喜鵲陡然鬆了口氣,身子癱軟在地。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看著鬱南梔問了一句:“難道大姑娘以後當真要魏夫子教養二姑娘,您就不管了嗎?”
春桃瞥了鬱南梔一眼,上前扶起喜鵲,推搡著她往外走:“好了喜鵲,方才大姑娘和崔九公子說的話你是沒耳朵嗎?好生回去伺候著二姑娘,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鬱南梔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崔行舟:“小舅舅可是覺得我優柔寡斷了?”
崔行舟搖頭:“剛柔並濟,是應當的。你對鬱瑾初倒也算是盡心了,往後也要多考慮自己才是。”
鬱南梔點了點頭,看向崔行舟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試探:“小舅舅手頭寬裕吧?”
崔行舟皺眉:“怎麼?平遠侯府如今要靠借銀子度日了嗎?”
鬱南梔擺擺手:“不是侯府,是我自己。”
“你自己?”崔行舟的眉頭皺的越發深了幾分,“你把持中饋,怎會讓自己如此......”
“小舅舅,倘若我不是平遠侯府的大姑娘,外頭的人會如何看我?”鬱南梔打斷了崔行舟的話。
“為何會這樣問?你本就是平遠侯府的大姑娘,何需顧忌旁人目光?”崔行舟的呼吸驀地急促了幾分,掌心藏進了袖口微微顫動了幾分。
鬱南梔倒是沒有在意崔行舟的小動作,隻是笑眯眯地說道:“這幾日家中仆奴也好,妹妹弟弟也好,大多懷疑我的能力。我也一時有了幾分不確定,想著若是靠自己究竟能夠有幾分幾兩?”
“所以你來跟我借錢?”崔行舟驀地鬆了口氣。
鬱南梔點點頭:“侯府裏每一文錢都有該去的去處,我不好隨意調動。倘若小舅舅願意借我一些,將來我雙倍奉還,可好?”
崔行舟打量著她,倒是沒急著應承。
鬱南梔倒也不急,她本就是隨口一問。
若是崔行舟肯行這個方便自然最好,倘若不肯,不過是來日脫離平遠侯府時麻煩幾分罷了,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從重掌中饋的那一天就已經想好了,既然從前他們說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依托平遠侯府得來的。
那麼這一次,她不靠侯府,單憑自己博一個天地!
鬱南梔深吸一口氣,對著崔行舟福了福身:“叨擾小舅舅了,您就當我沒......”
“我名下有一間酒樓,近來那掌櫃的有些不上心,我瞧著不大舒坦。”崔行舟打斷了她的話,“你若有興趣,不如替我管三個月,倘若有盈利,你我五五分帳。”
“若是賠了呢?”鬱南梔問。
“本就是半死不活的生意,賠了便賠了。隻是阿梔,事情還沒開始做,就想著退路,這可不大好啊。”崔行舟搖了搖頭,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她的腦門,“若是有拿不準的地方,隻管來問我。”
說完,崔行舟再沒有停留,大步離開了侯府。
鬱南梔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好奇起來。
崔行舟這樣灑脫的人,後來到底為什麼成了一個佞臣呢?
“姑娘,方才我瞧著喜鵲的樣子倒像是二姑娘當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咱們真的不去看看嗎?”春桃待崔行舟走遠了,才上前來問。
鬱南梔笑了:“自然是要去瞧一瞧的。”
她這個妹妹,可太容易受委屈的。
但凡不順著她的心意,這邊是天大的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