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歡天喜地的敲鑼打鼓中,溫嬌小心翼翼地搭著寧遠的手。
一步步跨過火盆,走向高堂。
時刻注意溫嬌腳下,擔心她被過長的衣裙絆倒。
溫柔細致,以及那緊緊牽在一起的手。
我飄在廳堂的上空,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阿娘幾乎掩飾不住的眼光,連平時嚴肅剛正不阿的阿爹也少有的紅了眼眶。
兄長溫皓更是直接當著眾賓客的麵前,揚聲道:
「若是對我阿姐不好,就算是世子,我也不會手軟的。」
寧遠嘴角上揚,透過紅蓋頭深深地凝望著溫嬌:「我必定視若珍寶。」
眼中的深情引得周圍的賓客紛紛拍手叫好。
倒顯得我和這裏的氣氛格格不入。
想象中該有的痛徹心扉並沒有出現。
可能是生前那幾個時辰已經把所有痛苦都經曆了遍吧。
此刻的我,心如止水雙眼放空。
熱鬧的場合也總是會有沒眼色愛掃興之人。
這邊一對璧人正準備拜堂,就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
「郡侯世子原本不是要娶這溫家二小姐嘛,怎麼就突然換人了呢?」
「這你就孤陋寡聞了吧,溫家的溫婉粗俗不堪品行不端,有這端莊優雅的長姐在前頭,誰會眼瞎去娶一個妒婦。」
沒錯,托阿娘阿姐的福。
我在京都貴女圈裏可謂是臭名昭著。
被孤立被暗搓搓欺負,已經是常態。
其實小時侯,我也並不是被所有人討厭的。
那時的我,也有要好的閨友。
記得有一年,吏部侍郎的千金聯合幾個閨中密友給我送來生辰禮物。
看著源源不斷送進我院子的禮物,溫嬌麵露羨慕之意。
溫皓作為溫家唯一的男丁,自然也是被嬌寵長大霸道慣了。
見自己阿姐這般神色,立馬上前指使仆人要將禮物搬去阿姐院中。
我自是不樂意的。
爭執了幾句,竟直接引得溫皓粗暴地將目光所能觸及到的禮物盡數摔砸在地。
仆人們迫於他的淫威,根本不該有所作為,任由他破壞。
動靜鬧得很大。
驚得隔壁鎮北將軍府那個大嘴巴的獨子都帶著自家家仆翻上枝頭探頭看戲。
匆匆趕來的阿娘,為了自己寶貝兒子的顏麵,對著枝頭上的小公子歉意地笑到:「我這小女被我驕縱慣了,跟哥哥鬥嘴竟然氣不過直接把所有東西都給砸了。」
小公子爬上來的時候溫皓早就砸完停手,見我一臉憤怒竟奇葩地相信了阿娘的說辭。
不出半日,溫家小女在府邸戲砸生辰禮物的消息就此傳開。
我想要解釋,卻被各府閉之門外。
自此,我在京都再也沒有一個可訴說心事的閨友。
阿娘並未覺得這麼說會影響到我什麼。
在她眼中,我縱使千萬般好也比不過寶貝兒子的一根汗毛。
瞧著她對我的態度來看,估摸著還覺得是我太任性不懂事,連那些個小物件也舍不得割讓。
至於我這麼一個煞星的感受,誰又會在意。
據當年大夫所言,因為我在腹中過度吸收養分,才導致我那一母同胞的哥哥出生還沒一炷香的時間就徹底沒了呼吸。
整個溫府的人都覺得我命中帶煞,天克孤星。
小小的我總會在受到冷落欺負時,獨自一人躲在房頂上對著星星訴說我的苦惱。
「為什麼兄長和阿姐可以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卻隻能吃剩菜冷饅頭?」
「明明都是阿娘的骨肉,我一出生就要被千夫所指為煞星?」
星星無法替我解答疑問,隻能眼睜睜看著我。
一看就看了好多年。
它見證著我被府中丫鬟惡意潑臟水,也看著我被阿娘無數次以莫須有的由頭罰跪祠堂挨餓抄寫佛經。
甚至在我被突然出現的男子拖進深巷內那日,它也是這麼月明高照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