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儀官宣布禮成,溫嬌被丫鬟護送進新房。
阿爹臉上的淡淡憂傷被陰沉代替,他招來管家再派人手去尋我。
溫皓漫不經心地說:「阿爹,我看您還是省去這些閑工夫吧,她要是想來早來了還需去尋。」
我呆在旁邊一臉諷刺,阿爹自然是擔心沒有實現寶貝愛女的成婚心願,怕她難過罷了。
若不然,誰又會想到我呢。
「好了阿爹,我一會就去尋些阿姐平日的話本子供她打發時間,想來她就不會因為那煞星傷到身子了。」
真是諷刺。
明明都是溫家的女兒,她是眾星捧月,我就便是那連姓名都不願被提起的煞星。
溫嬌自小便被阿爹阿娘偏愛寵溺。
有了溫皓這個弟弟之後更是多了一個跟在她身後唯命是從的小尾巴。
隻有她自己不知足依舊覺得不夠。
想擁有獨一份,希望我麻溜消失。
記得最開始,阿爹阿娘還有那個沒腦子的兄長雖然不太在乎我,但最起碼還沒有到很差的地步。
阿娘深夜點燈為我繡製荷包,因為我的生辰將至專門去挑選玉石。
阿爹會在下朝之後順手給我捎回來一串冰糖葫蘆,又或者是其他吃食。
我剛笑嘻嘻地從屋外衝進正廳,準備接過阿爹手中的美味,她卻突然開始抽泣。
溫皓一臉奇怪地問她怎麼了。
她接過丫鬟遞來的巾帕擦掉眼淚,強擠出些笑臉:
「我隻是突然想到,原本今日笑著奔來吃冰糖葫蘆的,該還有另外一個人。」
一句話,成功讓在場的所有人變了臉色。
阿娘瞬間臉色慘白,阿爹更是突然暴躁地將冰糖葫蘆丟在地上甩手離開。
溫皓衝過來推了我一把,惡狠狠地說:「你一天到晚腦子在想什麼?隻知道吃和玩,自己的親兄長都被你克死了,你就是罪魁禍首,竟一點都不覺得傷心難過。」
我被眼前突然轉變的狀況嚇得不知所措,呆呆被溫皓暴力推倒在地也沒什麼反應。
溫嬌慌忙上前攙扶臉色難看的阿娘離開,臨了還重重踩在地上那因為沾滿灰塵的冰糖葫蘆上。
短短一瞬,正廳裏隻剩下我一人眼神木楞地坐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溫嬌踩著精致的繡花鞋站在我麵前。
沒有旁的人在,她終於丟掉了那虛偽的麵具。
當時小小孩童的溫嬌,臉上的娃娃肉都未卸去。
看著一臉乖巧可愛,可說出來的話做的事卻是那般惡毒。
「溫婉,你怎麼還不去死呢?」
「阿爹阿娘有我一個可愛的女兒就足夠了,你為什麼要出生?為什麼要來和我搶他們的愛?你怎麼不和那倒黴的弟弟一樣去死呢?」
我全身僵硬,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為什麼?
她這般憎恨我分爹娘的愛,那溫皓呢?他不也照樣被阿爹阿娘疼著愛著。
她輕輕擰起自己用昂貴綢緞繡製的衣裙坐到主位之上,一臉不屑一顧地看著我。
「因為溫家需要一個繼承人,我也需要一個在阿爹阿娘身死之後依舊能疼我愛我的靠山。」
很難想象,當時年僅九歲的溫嬌已然能說出這般冷漠殘忍的話語。
「所以溫婉,你的出生是個錯誤,當初你就算幸運地活下來也該為這個錯誤付出代價。」
我一直記得那天。
陽光剛好透過房梁照射進來。
而她笑容一如既往的恬靜,將心底所有陰暗的心思藏在那張善於欺騙別人的臉皮之下。
就在那晚,我第一次被罰跪祠堂。
頂著屋裏一座座陰冷無情的牌位,抄寫了一夜的佛經。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終於撐不住全身的冷熱交加暈過去。
等我再次迷迷糊糊醒來,依舊身處祠堂。
無一人擔心過這陰冷的地方還有一個人。
撐著沉重的身體回了院子。
昏天黑地病了足足半月,這期間阿爹阿娘從未露麵來看過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