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等湯妍殊跑到病房,湯深年已經被推出來。
“爸,我爸他......”
她雙腳一軟,幸好被身後的薑杉接住,不至於跌倒。
湯妍殊緊緊地拽住經過的醫生。
回應她的,是對方沉冷的聲音。
“湯深年的家屬?先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什麼是最壞的打算?
湯妍殊不敢想。
抬頭,大廳內的屏幕上,正播放裘景臣抱著席阮入院的新聞。
那體貼入微的樣子,湯妍殊不是第一次見。
但確實是第一次,狠狠地刺痛心臟。
痛到她沒有辦法呼吸。
像在嘲笑這些年的自不量力。
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搭上家人。
值得嗎?
湯妍殊,你真的覺得,值得嗎?
不知在手術室外站了多久,瘦弱的背影籠罩在淡黃色的光暈之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寂寥與絕望。
薑杉問:“您想吃點什麼,我去買......”
“不用了,這麼晚了,你先回去吧。”
“我怎麼能留您一個人在這裏?話說,怎麼沒看到湯夫人和湯少爺?”
“哥哥在處理公事,而媽媽......”
湯妍殊欲言又止:“媽媽也有事要忙。”
薑杉抿了抿唇: “湯小姐,我知道,有些事輪不到我來說,但我還是想提醒您,有時候,傷我們最深的,往往是我們身邊最親的人。”
“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湯妍殊睜大眼睛,蒼白的下頜微微顫動。
怎麼會不明白?
眼下的裘景臣,不就是最鮮活的例子嗎?
她動了動唇,對薑杉報以微笑:“謝謝薑助理的提醒,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對裘景臣抱有任何的幻想。”
薑杉一口氣憋在喉嚨。
他這張嘴,算是徹底沒救了。
手術室的門由內而開,主治醫生走出來:“湯深年患者的情況暫時穩定,不過,他腦中血栓的位置比較危險,我們的建議是立刻進行手術。”
“同時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手術成功的概率隻有......”
薑杉把醫生的話原封不動傳給裘景臣。
他正給席阮剝橘子,聽到手術成功的概率隻有10%時,單邊挑了下眉。
“也就是說,他還有10%的可能性活下去。”
這話,真是狠絕得不留一丁點餘地。
“阿臣,別這麼說,妍殊聽到,會傷心的。”
裘景臣把剝好的橘瓣遞到席阮的嘴邊,“和我置氣?我在不在意她,你不清楚?”
席阮心裏淌著蜜,嘴上還是不依不饒地道:“難說!在宴會上,你當眾不給我好臉色,還和妍殊親密,你讓我怎麼想?”
裘景臣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你知道爺爺對你的態度,呆在那裏,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席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阿臣,你馬上和妍殊離婚好不好?我保證,我一定會想辦法讓爺爺喜歡上我的!”
裘景臣眼神一頓,俊美的薄唇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當然,爺爺一定會喜歡你的,但,這需要時間不是嗎?”
“而且,宴會上要不是阿燼攔住你,你在爺爺心中的形象更是沒辦法挽回了。到時候,你會更難做的。”
他說的有理有據,完全是為她著想。
她在娛樂圈沉浮多年,深知如何拿捏男人。
如果逼得太緊,隻會適得其反。
“你知道的,我隻想你心裏隻有我。”
“我的心裏,除了你,還會有誰呢?”
湯妍殊站在門口,隻聽到裘景臣的最後一句話。
她捏緊了拳頭,本想就此離開,但剛受傷的腳拖了後腿。
病房門打開,她和裘景臣視線相撞。
“你......”
裘景臣打量著湯妍殊。
她回來的這幾天,先是卑躬屈膝地懇求他。
而後,又不知死活地給他製造麻煩。
眼下的她,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他不禁有些好奇。
湯妍殊捏緊手指,不禁回想著醫生的話。
“不說話?那就別擋道。”
“等......等一下,你認識滬城醫院的秦紹秦教授,對嗎?”
秦教授是腦科泰鬥,如果由他主刀,手術成功的概率會大很多,但他實在是難請得很。
除非,請他的,是和秦家世代交好的裘家。
裘景臣摸了摸眉頭,戲謔地問:“認識倒是認識,怎麼?”
“你能不能請他為我爸做手術?”
湯妍殊喉嚨發緊,包紮好的傷口也泛著痛意。
“然後?”
“然後......”
湯妍殊一時語塞。
“任由你們家重新爬過來,攀附我?”
裘景臣倏地握住她逐漸冰冷的手,臉上展出邪氣的笑容。
“我為什麼要幫你?”
裘景臣諱莫如深地看著她,冷哼:“你能為我做什麼?”
“你在我這裏,有什麼利用價值嗎?”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
湯妍殊亦步亦趨地後退。
冷酷的聲音像是颶風,攪得她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我可沒有裴燼的好興致。”
裘景臣微微垂眸:“我隻想把你,趕盡殺絕,看著你,落魄難堪。”
病房門並沒有關閉。
席阮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低頭淺笑,手指敲打著手機屏幕。
湯妍殊本以為早已封心鎖愛。
沒想到,裘景臣隻用了一句話,就讓她的心,再次潰爛。
嘴唇被咬出了血,也沒有止住眼角的淚。
直到湯妍殊進了電梯,裘景臣才把病房門闔上。
他點了根煙,靠在窗口,夜幕將他的側臉隱沒,隻剩下淡淡的煙霧。
薑杉在一旁立著:“三少,需不需要人跟著湯小姐?”
剛才湯妍殊的狀態,看著不太妙。
骨節分明的手抖了抖煙灰,“申亞那邊的並購細節,你去敲定一下。”
薑杉微微頷首。
天高皇帝遠,裘景臣突然提到遠在滬城的申亞。
不可能隻是隨便說說。
薑杉摸了把冷汗。
湯妍殊站在醫院門口,正好趕上湯震庭下車。
“小妹,爸他......”
湯妍殊吸了吸鼻子,避開他身上濃重的酒氣。
“哥,你有辦法請到秦紹醫生嗎?”
湯震庭倒吸一口涼氣:“這,我想想辦法,你放心,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會把這醫生接過來!”
話說的容易,但實施起來,難上加難。
湯妍殊回到別墅,半倚在沙發上。
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父親被推入手術室的畫麵。
漆黑的房間內,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
湯妍殊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