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荔的心臟狠狠一震。
兩人的關係朋友未滿陌生人不算,充其量是基於協議的合作夥伴。
顧沉的一紙協議,其實已經限定了他們的位置。
確實…是她失態了。
沈荔桃粉色的唇勾出笑容的弧度,“在見薑董之前,我會調整好心態。”
她手心微微握拳,抬頭正好對上沙發上男人深邃的眸。
“不會拖顧少的後腿。”
他掀起眼皮看著冷麵桃腮的女人。
她的模樣是耐看的那種類型,寬鬆的純白雪紡衫,高挑緊身的牛仔褲,黑色的長發,精致白皙的臉龐。
但她態度淡薄,靜靜看著他的杏眸黑的醇鬱,鋪著一層涼薄的笑意。
與他之間仿佛立了一層透明的玻璃。
咫尺可見,卻隔天涯——
紅樓坊。
男人按照慣例,紳士地拉開副駕駛的門。
沈荔拿著包下車。
兩人的唇畔有著同樣的溫和弧度。
427包廂。
顧沉和沈荔和薑董麵對麵而坐。
女人把包放在桌上,水墨描繪般的眉眼盡是驕矜。
“我們能夠在這裏見麵,薑董肯定已經想的十分通透。”
“具體如何,薑董不妨開個頭?”
薑董不急不緩地端起氤氳著香氣的大紅袍,厚重的嗓音淡淡的,“不應該是沈小姐和顧少先拿出誠意嗎?”
老人渾濁的視線凝固在兩人身上,尤其是沈荔。
不管是調查結果還是傳言,她隻是普普通通的農村女人,懦弱膽小,連正常交流都不能。
可眼前的女人,唇畔始終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優雅矜貴、不顯山露水的低調傲慢。
到底是臥薪嘗膽降低他人注意力,還是其他......
“薑董,當初我請求你給個機會與我交談,主動權在你。”
“但是現在,主動權在我們。”
薑董放下茶杯,鬆弛的眼皮包裹下,眼睛小而暗。
心中確實沒底......
不確定他們除了聯係他之外,是否還有其餘的人。
沈荔的麵色從頭至尾都很淡,令人琢磨不清。
在這一場心理博弈中,他竟然不得不服輸。
“沈小姐所求,是自己坐上那個位置,還是顧少坐上那個位置。”
沈荔抿了一口清茶,“我如果說,我對顧氏沒有興趣,您信嗎?”
他明顯是不相信的,而沈荔也沒有要他信。
“什麼人該做什麼位置,薑董您比我更清楚。”
“顧氏之所以穩穩地坐在江城首富寶座上這麼多年,是因為顧老爺子。”
“如今的顧氏,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吧。”
“秦家差點後來居上,尹家虎視眈眈,薑董您有多大的自信,顧氏的位置能夠一直這麼牢固?”
“就憑一個顧情嗎?還是你們自以為是的虛榮心?”
她語速不快,語調輕緩。
卻一字一句,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破了虛假的烏托邦。
“沈荔!”
薑董原本就褶皺的麵容更是陰沉,眉眼處更是透著淺淺的陰鷙。
粗噶的嗓音聽起來也有些氣急敗壞,“你在挑釁我?”
她不答反問,“所以我說的很準確?”
薑董又一次敗下陣來。
“說你的想法。”
沈荔偏頭朝著男人微微挑了挑眼睛,杏眸如星月。
“自然不會讓您冒著一無所有的危險去做這件事情。”
“怎麼說。”
沈荔食指和拇指摩擦著光滑的瓷器杯皿,“顧情想要顧氏成為她的一言堂,身為顧氏的老功臣要阻止,聲音必定會很大。”
“該如何找理由,您還需要我來嗎?”
“好!果然是後浪推前浪!就憑你今日這番話,我薑謀也定要冒這一次險。”
具體為什麼,也不必挑明。都是千年的妖精輪不到誰說聊齋。
沈荔端起麵前的茶杯,一旁的顧沉隨之跟上。
“以茶代酒,等事成之後,我和顧小少爺一定請客慶祝。”
兩人的目的達成一致後,其餘的一切都心中有數。
......
顧沉拉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沈荔坐在副駕駛。
實話實說,他沒有想過今日和薑董的交易會這麼輕鬆。
他全程都沒有說話,女人一己之力就掌控了全場的節奏。
即便是薑謀這種身經百戰的老狐狸,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節奏走。
男人眉目溫然,嗓音聽著很舒服,“你今天的表現很讓人意外。”
“沒有讓顧少失望就好。”
顧沉偏頭看了她一眼,女人閉著眼睛靠著車窗,一副‘我很累了,不想說話’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男人麵色波瀾不驚,眸底卻暈染開細細碎碎的深沉,眼神越來越暗。
沈荔閉著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但睡的並不安穩。
在平行世界發生的一切走馬觀花的在她腦海裏閃過。
大大小小的談判她見過不少,今日並不算最難的。
但是,不同於往日成功的開心,這一次她心情有些許沉重。
瞧著睡夢中女人緊皺眉頭的模樣,顧沉又再一次減緩了車速。
回到西山別墅時,沈荔悠悠轉醒。
男人收回雙手,站直身子,又是得體乖巧、安安靜靜的模樣。
沈荔下車,與他保持一個合適的距離。
“我今天有些累,先上去休息了。”
說完也不等他的反應,自顧自地徑直走了。
顧沉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麵色很平靜。
如果眼神看上去不是那麼的詭異森然,看上去像是透不進光的幽暗海底。
之前說會調整好自己的心態,擺正他們倆的關係,這就是她調正後的結果?
男人跟著進去,卻沒有上樓。
即使室外的陽光顏色明媚,溫暖裹身,但也絲毫融化不了周身溫度本就偏低的顧沉。
客廳裏忙碌的傭人噤若寒蟬,手下的動作放的輕的不能再輕。
沈荔睡了一覺醒來下樓,傭人已經做好了飯菜,在飯桌上散發著撲鼻的香味。
白天專注於和薑董討價還價,沒吃多少東西,現在還真有些餓了。
早早坐在飯桌上的男人抬手,清澈的眸間光華流轉。
她走過去在稍遠一個座位坐下,男人又湊了過來。
“這些飯菜是傭人按照你之前的口味做的。”
沈荔一怔,淺淺的笑開,與他拉出了一些距離。
低聲道,“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