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說,我是元宵節那盞走馬燈裏跑出來的紙人。
二十年前,三個小孩在走馬燈下玩了一整晚。
臨走前說,明天還來看我。
第二天,巷口多了一個沒有來曆的小女孩。
外婆收留了我,也定下活命的規矩:
每月十五,必須有人在院子裏陪我過夜。
若整夜無人,我就會重新變成紙片人。
這些年,丈夫江緒欽、發小陶恒、閨蜜蘇眠,輪流陪我,從未缺席。
去年冬天,陶然帶回恩師的遺孤阮柔。
她說話輕聲細語,動不動就紅了眼眶。
從那以後,每月陪我的人總會少一兩個。
直到今天,又是十五,蘇眠說要陪她逛街,
陶恒說要替她修窗,嫌我矯情:
“少陪一晚又不會死。”
江緒欽答應留下,卻在午夜前接到阮柔的電話。
她哭著說,夢見爸媽了,一個人害怕。
他起身就走。
我拉住他的袖口:
“今晚,能不能別留我一個人?”
“她已經沒有親人了,你別爭這點陪伴。”
院門合上,我坐到天亮,掌心一點點變薄,
月光穿過我的身體,落在空蕩蕩的石凳上。
巷子盡頭,走馬燈還在轉。
它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回了缺失的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