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第七年,我把禦花園最偏僻的角落開成了菜畦。
皇帝第一次撞見時,玄衣玉冠,站在暮色裏看了我很久。
最後卻挽起衣袖,替我扶正被風吹倒的豆架。
他說:“阿棠,有朕在,你不必再為一口飯受苦。”
那一瞬,我低下頭,眼眶酸得厲害。
幼時荒年,母親為半袋糙米賣盡嫁妝。
她臨死前攥著我的手說,男人的心會變,握在手裏的糧食不會。
所以皇帝賞我的金簪,我換成稻種。
賜我的東珠,我換成了城外六十畝水田。
他卻以為我不爭寵、不求名分,是因為愛他入骨。
其實我也曾偷偷信過他。
直到他早逝的心上人活著回來。
她踩爛我親手育了三個月的秧苗,又端著摻了毒的湯,哭著說是我容不下她。
皇帝沒有查。
他捏著我的下巴,眼底仍是我熟悉的溫柔,說出的話卻比冬雪更冷。
“認錯,朕可以留你一命。”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那年暮色裏,他替我扶起的豆架。
原來倒下的東西,他從未真的扶住過。
我俯身叩首,接過廢妃詔書。
他以為我總會回來求他。
可江南春水已漲。
我買下的莊子,也該插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