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村有個規矩,媳婦進門三年沒懷上,元宵夜就得過一趟“拍喜”。
九十九下鞋底,喊得越響,喜來得越旺。
嫁給周嶼第三年,我頭一回跟他回老家過年,就輪到了我。
周嶼的女兄弟林悅扒下我的棉襖,笑著舉起一隻千層底:“嫂子城裏來的,沒見過吧?”
周嶼舉著手機:“拍個視頻,給大夥兒樂樂。”
鞋底一下下砸在我的腰上、肚子上。
我護住小腹,扯著周嶼的褲腳:“別打了,我有了......”
滿院哄笑。
林悅拍著手:“拍喜就得喊‘有了’,嫂子學得真快!”
婆婆點頭:“喊得越響,喜越旺,接著拍。”
拍滿九十九下,我被鎖進西屋“焐喜”。
“焐到天亮,誰也不許進,喜見了人就跑了。”
後半夜,身下的褥子濕透了,先是燙的,後來一點點涼下去。
我拿指節敲著床板。
門外,林悅笑出了聲:“又來了,城裏媳婦就是嬌氣。”
周嶼說:“別理她,晾一夜就老實了。”
村口的煙花一朵接一朵炸開。
天亮前,屋裏徹底沒了動靜。
婆婆在門外鬆了口氣:“總算消停了。”
他們以為我在賭氣。
可我兩天前就測出了兩道杠。
那根驗孕棒還揣在棉襖兜裏,掛在堂屋,離他們一伸手的距離。
我和孩子,都沒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