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替人辦喜事,最見不得我哭。
八歲那年,爹死了,我跟著她去討生活,躲在桌底哭著說想爹。
她怕客人嫌晦氣,給我扣上一隻笑臉頭套,推到席前逗樂。
客人的孩子拿竹枝抽我的腿,我躲不開,摔在地上,他們卻以為我在故意逗趣,笑得更響。我在頭套裏哭著喊疼,娘按住我要摘頭套的手,笑著替我答:
“不疼,喜娃娃哪會疼。”
從那以後,客人沒笑夠,我便不能摘。
而那張笑臉,我戴了十年。
可妹妹隻要一受了委屈,娘總要抱著哄。
我哭濕了頭套,她卻摸著上麵的彩畫,怪我又給她添活。
直到妹妹出嫁那日,我正發著高熱,求娘換個人扮喜娃。
她摸過我的額頭,卻仍把喜服放到我膝上。
“你妹妹一輩子就這一回,你替娘撐個場麵,到了何家門口,娘親手給你摘。”
後來,我倒在妹妹的花轎前,娘還彎腰來扶。
“阿枝,到門口了,先站起來。”
可她終於摘下那張笑臉時,我已經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