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照相館裏,藏著一台不能見光的舊相機。
它拍出的照片皆是黑白,隻有被拍攝者真正愛著的人,才會擁有顏色。
霍沉第一次來時,剛從戰場死裏逃生。
軍裝、鮮血和整座城都是黑白的。
隻有櫃台後的我,連人帶裙都是鮮紅的。
後來他用半座城作聘,娶我做了督軍夫人。
婚後六年,他的四十三張底片裏,我始終是唯一的顏色。
直到霍沉接回故交的未婚妻蘇玉柔。
她懷著遺腹子,無親無故。
霍沉說:“陸驍為救我而死,我照顧他的妻兒,是應當的。”
他陪她產檢,守她入睡,又把貼身配槍送她防身。
接風宴那天,蘇玉柔的指尖第一次在他的底片上浮現顏色。
此後每拍一張,她身上的顏色便多一分。
而我,正在一點點褪色。
南城淪陷時,隻剩最後一張撤離船票。
霍沉將它交給蘇玉柔,又握著我的手承諾:
“等我三天,我一定回來接你。”
送他離開前,我和他拍了最後一張合照。
屬於他的底片上,我與蘇玉柔都有顏色。
可屬於我的底片上,霍沉已經徹底變成黑白。
當夜,我留下離婚書,登上北上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