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十二歲起就沒認過我爹,因為我娘死後他淨身當了太監。
我替個窮書生熬燈費眼五年,做苦活供他科考。
可今日他高中狀元,說好娶我為妻,花轎卻被抬進了偏院。
他遞來一紙妾契,滿眼譏誚:
“縣令千金才是我的正妻,一個太監的女兒,能做妾已是福分。”
我不簽。
兩個婆子上來架住我的胳膊,把我的頭往桌上摁。
他甩了我一巴掌:
"你爹在宮裏伺候人,你在外麵伺候我,也算一脈相傳了。"
我滿嘴腥甜,正準備一頭撞向桌角,死了一了百了。
可一隻白淨、幹瘦的手卻穩穩托住了我的額頭。
我爹穿著灰撲撲的太監袍子站在廳中間。
狀元郎見狀大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知道女兒大婚來吃席的。”
我爹反而翹起蘭花指,用帕子掩著唇吃吃地笑了起來。
他微微佝僂著背,吊梢眼睨著眾人,嗓音又尖又細:
“哎喲,咱家活了大半輩子,還頭一回見新科狀元這麼大威風呢。”
他一邊彎腰替我擦掉嘴角的血,一邊指向門口:
“乖女兒,你找夫君的眼光不怎麼樣,看看爹給你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