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有一隻量淚盞。
她說,我和妹妹若起了爭執,誰的眼淚先落進盞裏,潤透盞底那道朱砂線,誰便是真的受了委屈。
七歲那年,妹妹剪壞了爹爹送我的紙鳶。
她先哭濕了朱砂線,阿娘便打了我十下手心,說我為一件玩物逼哭病弱的妹妹。
十三歲,我繡的百鳥屏被長公主看中。
妹妹哭著說,她若沒有一樣拿得出手的本事,將來會被人看輕。
阿娘抹去我藏在針腳裏的名字,讓妹妹頂著京中第一繡女的名聲受了賞。
從此妹妹年年用我的技藝給長公主獻屏風。
直到今日,她跪在阿娘麵前,說自己愛上了與我定親十年的程硯書。
眼淚一顆顆砸進白瓷盞,很快漫過那條紅線。
阿娘把我的婚書推到她麵前,程硯書也低聲勸我。
“清柔自幼有心疾,受不得刺激。”
“清宜,你一向堅強,何必同她爭。”
我望著他們模糊成一片的臉,點了點頭。
“那婚事給她。”
母親剛鬆了口氣,我將繡針放回桌上。
“三日後長公主壽宴要獻的千秋屏,也讓她自己繡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