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城中村出了名的老實人,被鄰居欺負了隻會笑笑。
我從小隨他,在班上被人搶文具都不敢吱聲。
可我媽不一樣。
她是菜市場一百二十個攤位裏,唯一敢跟城管對罵的女人。
十八年來,她罵丈夫窩囊,罵親戚貪心,罵物業不幹人事。
唯獨對我,嗓門從沒超過三十分貝。
最凶的一次,也不過是歎口氣說:
"你倒是還個嘴啊,媽又不會吃了你。"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她死活要送我去報到。
我說不用,她把圍裙一摘,罕見地沒急眼:
"行,翅膀硬了,自己飛。"
開學排寢室,室長是院長的侄女賀蕊蕊。
她看了眼我填的家庭住址,鼻子哼了一聲。
"城中村來的也配和我們住一起?誰批的?"
我蹲在走廊地上疊被子,手一直在抖。
她又踩著我的枕頭補了一腳:
"別以為考上來就跟我們一樣了,骨子裏還是那個味兒。"
整層樓沒一個人出來說話。
我躲在衛生間給我媽發了條消息:
"媽,我想回家。"
消息剛發出去,語音電話就彈回來了。
那頭的聲音比菜市場的喇叭還響:
"等著,你媽四十分鐘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