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恢複高考的消息傳到公社,我媽連夜把家裏唯一一套複習資料鎖進了櫃子。
鑰匙交給了江洛川,可他卻並不是我們家的人。
他爹原先是我爸的戰友,那年冬天為了給我爸送救命的信,踩進了沼澤地,再沒上來。
我爸把八歲的江洛川從鄉下接回來,養在家裏當親兒子。
高考報名隻剩最後三天,全公社就兩個推薦名額。
我爸拍著桌子說名額給洛川。
我說我也想考,模擬卷子我每回都比他高二十分。
我爸臉黑了。
“他爹的命換的你爹的命,你考上大學有的是機會,他這輩子就指著這一回。”
我媽在旁邊燒著火,添了一句。
“你姐也同意這事兒,洛川的補習就由她來。”
我看了一眼堂屋,我姐正對著煤油燈幫江洛川抄政治題。
她抬頭衝他笑了笑,說別緊張,你一定能考上。
我靠在灶台邊,棉襖袖子上全是煙灰。
這個家為了還一條命,把我的前程、我的家人、都裁下來給他鋪路。
第二天一早,我沒跟任何人講,報了最偏最遠的邊疆勘探隊。
體檢表上簽字那一欄,我寫得又快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