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鎮上殺豬十二年,刀下從沒猶豫過。
唯獨跟著宋昭遠進京這件事,我猶豫了很久。
他恢複記憶那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跟我回去,我不會虧待你。”
他沒虧待我。
給了我最好的院子,最貴的衣裳。
和一個從早到晚盯著我的教養嬤嬤。
嬤嬤打我手心打折了兩根戒尺。
一根是因為我吃飯出了聲。
一根是因為我笑的時候露了後槽牙。
宋昭遠說忍忍,往後在京城要走動,總不能讓人笑話。
他的青梅林晚棠,從不用忍。
林晚棠走路像踩在雲上,說話像含著蜜。
她每回見我都要握著我的手,輕聲細語:
“姐姐真努力呀,換作是我,怕是熬不住的。”
然後轉頭就和宋昭遠並肩賞花去了。
上個月中秋家宴,我敬酒的姿勢終於沒出錯。
可林晚棠一句“姐姐手上的刀繭硌到我了”,我便成了全場的笑話。
宋昭遠那晚回來,把我新學的那幅字揉了。
“你練了三個月就這水平?晚棠五歲就能寫出比這好的。”
我看著那團廢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失憶的那三年,我起早貪黑賣豬肉養他。
他從沒嫌棄過我的刀繭,還說這雙手,比京城所有小姐的手都讓他安心。
今早我把那把殺豬刀磨得鋥亮,係上了回鄉的包袱。
宋昭遠,你的記憶回來了。
可我的日子,你還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