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鎮上唯一會鏨花的銀匠。
她給弟弟打過一塊祥雲銀牌,七天七夜,鏤空三層。
弟弟戴在脖子上把玩了一下:
"媽,祥雲上加隻雄鷹好不好看?"
媽媽把銀牌拆了重打。
我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好銀料放在她工作台上。
"媽,幫我打一枚素戒指吧,不用花紋,光麵就行。"
她沒抬頭,錘子一下一下敲著弟弟的新銀牌:
"拚多多十三塊包郵,比我打的還圓。"
後來市裏非遺紀錄片來拍她。
導演讓她聊聊創作靈感。
媽媽把弟弟拉到鏡頭前,摸著他脖子上的祥雲銀牌說:
"我這輩子最好的作品,都是為小兒子設計的。"
導演問:"大兒子呢?"
媽媽想了想:"老大嘛,幫我跑腿進貨挺麻利的。"
弟弟勾著媽媽的肩膀補了一句:
"哥搬銀料可有勁兒了。"
我站在打光板後麵,指縫裏全是銀料的灰。
她不是沒有時間。
隻是她的時間線裏,從來就沒有我這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