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燒了天青釉七年,我在窯邊連守七年,肺裏吸滿了爐灰和硫氣。
複查報告出來那天,醫生指著片子上大片白影說,雙肺纖維化,不可逆。
我在窯房門口等他出來,聲音啞得像漏風的風箱。
"下個月那窯天青釉,開窯的時候能不能喊我一聲?"
"你說過釉色破殼的那幾秒最好看,我想站在邊上親眼看一回。"
他把圍裙從我手裏抽走,疊得整整齊齊掛回牆上。
"窯口溫度一千三百度,你站那兒是添亂。別鬧了。"
我咳得彎下腰,還是點了點頭退出去。
當天晚上,他的女徒弟發了條短視頻。
"師父太寵我了吧!專門為我複燒了一件天青釉,還讓我親手揭窯門!"
視頻裏她掀開窯磚的那一秒,釉色從灰藍流向天青,滿屋子人驚呼。
沈越站在她身後笑著鼓掌。
鏡頭掃過去,光打在她臉上,評論區已經刷屏。
那條視頻後來上了本地新聞頭條,標題寫著:
古窯匠人與愛徒共創天青奇跡。
我關掉手機,把化驗單折好塞進抽屜最裏麵。
然後我訂了最早一班飛往柏林的機票,那裏的肺病中心有新的臨床試驗。
從此他的爐火再也燙不到我。
我要好好活著,為自己開一次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