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沒能去醫院。
父親身邊的保鏢一早就守在我的房門外。
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禁足。
沈家在周五晚上舉辦了一場小型的慈善晚宴。
這種場合,母親本不打算讓我出席。
是沈修遠替我求了情。
“哥哥這幾天心情不好,悶在房間裏容易憋出病來。”
“讓他下來散散心,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總不能真讓他社會性死亡吧。”
母親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冷著臉同意了。
我換好禮服下樓時,宴會廳裏已經衣香鬢影。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香檳塔旁的兩個人。
裴雲舒和祈思微。
前兩任被沈修遠攪黃的聯姻對象,今天竟然齊聚一堂。
沈修遠穿著一身純白的高定禮服,正遊刃有餘地在兩人之間說笑。
看到我,他立刻親熱地招手。
“哥哥,快過來。”
我的腳步頓在原地,周圍已經有目光若有似無地掃了過來。
那些眼神裏,有嘲弄,有輕視,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玩味。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走了過去。
裴雲舒手裏晃著紅酒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桑大少爺,氣色不錯啊。”
“聽說你最近在調理身體?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內科的權威專家?”
她特意把“內科”兩個字咬得很重。
周圍幾個人隱秘地笑了起來。
我看著裴雲舒。
“裴總管好自己就行了,我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祈思微在一旁冷哼一聲。
“他連騙婚這種事都幹得出來,哪還需要別人操心。”
“桑清晏,我以前隻以為你脾氣古怪,沒想到你心思這麼毒。”
“有隱疾就直說,裝什麼冰清玉潔?”
我攥緊了裙擺,指節泛白。
“祈思微,你親眼看到我騙婚了?”
祈思微冷笑。
“沈修遠把那段錄音放給我聽的時候,你不是連反駁都沒反駁嗎?”
我當時確實沒反駁。
因為那段錄音,是沈修遠趁我感冒發燒,腦子不清醒時,誘導我說出來的幾句隻言片語。
後來被他剪輯成了處心積慮的騙局。
我百口莫辯時,母親一巴掌打斷了我的所有解釋。
沈修遠此時適時地插到我們中間,一臉焦急地去拉祈思微的胳膊。
“祈總,裴總,你們別這樣說哥哥。”
“他從小在鄉下長大,吃了很多苦,可能隻是太沒有安全感了,才會想抓緊一段婚姻。”
“他不是故意的。”
這番話,看似在維護我,實則把騙婚和身體有隱疾的帽子,徹底死死扣在了我頭上。
裴雲舒嘲弄地看著沈修遠。
“沈修遠,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他欺負。”
“這種男人,也就那個落魄的鶴若水敢接盤。”
聽到鶴若水這個名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下意識地抬頭,視線穿過人群,看向二樓的VIP室半敞的玻璃窗。
鶴若水站在那裏。
她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居高臨下地看著一樓發生的一切。
她的眼神極其平靜,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就在這時,沈修遠也抬頭看了過去。
他衝二樓的方向舉了舉酒杯,然後轉頭看向我,壓低了聲音。
“哥哥,你看。”
“你在下麵被人百般羞辱,你的未婚妻卻在樓上連句話都不肯替你說。”
“她早就放棄你了。”
我的喉嚨像被灌進了沙子,幹澀得發疼。
我想衝上二樓問問她,問她是不是真的信了那些鬼話。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在這些人麵前丟掉最後的尊嚴。
我冷冷掃了沈修遠一眼,轉身走向角落的休息區。
剛坐下沒多久,母親帶著幾個相熟的貴婦走了過來。
那些貴婦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劣質的商品。
“沈夫人,你這大兒子的事情,我們也都聽說了。”
“這身體底子壞了,可不是小事。”
母親臉色僵硬,狠狠瞪了我一眼。
“這丫頭就是個討債的。”
“幸好修遠懂事,不然我們沈家的臉都要被他丟光了。”
其中一個貴婦湊近母親,壓低聲音。
“既然他身體有隱疾,那鶴家那邊怎麼交代?”
“我看鶴若水那孩子雖然現在落魄,但畢竟是鶴家的血脈,將來萬一起複了......”
母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件事,我們家老沈已經在考慮了。”
“總不能真讓鶴家斷了香火。”
我坐在那裏,把這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渾身的血液直衝腦門。
他們打算換人。
他們想讓沈修遠取代我,去和鶴若水聯姻。
而我,將徹底成為這個圈子裏的棄子,一個聲名狼藉的瘋男人。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音樂突然變了。
沈父大步走向發言台,拿起麥克風。
“各位,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