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紙箱走到大堂時,顧明月的車已經不見了。
外麵雨勢未減。
深夜的街頭空無一人,連輛出租車都打不到。
我拿出手機,想叫個網約車。
屏幕剛亮起,就看到顧明月發來的一條微信。
"南郊的公寓鑰匙我留在物業了,你自己打車過去吧。"
"婉姐說得對,你確實該受點教訓。"
我冷笑一聲,直接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雨水打濕了我的衣服。
我在公交站牌下蹲了半宿,直到淩晨才勉強打到一輛順風車。
到達南郊那套破舊的單身公寓時,我已經燒得頭重腳輕了。
屋內沒有暖氣,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我連衣服都沒脫,直接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失去平安符的第一晚,果然沒讓我失望。
高燒反複發作,我在夢裏一直聽到外婆摔卦盤的聲音。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我摸了摸滾燙的額頭,拿起手機想看時間。
微信朋友圈彈出了一個紅點。
是季清婉半小時前發的動態。
照片裏是一桌豐盛的晚餐,背景是我布置了整整一個星期的餐廳。
葉星塵穿著那件男士真絲睡袍,正低頭喝湯。
配文很簡單:"唯願餘生安穩。"
底下全是顧明月那幫塑料姐妹花的點讚和評論。
"姐夫終於熬出頭了。"
"那隻窮酸男也該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婉姐威武,這種軟飯男就該直接掃地出門。"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唯願餘生安穩?
好啊。
既然你想安穩,我就偏要讓你雞犬不寧。
我撐著爬起來,走到洗手池前。
用冷水一遍遍洗臉,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蒼白憔悴。
鏡子裏的我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我故意弄亂了頭發,揉紅了眼睛,讓自己顯得頹廢到了極點。
然後,我打車直奔季清婉的公寓。
到達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熟練地避開保安,直接去了地下車庫。
季清婉的那輛邁巴赫正停在專屬車位上。
我走到車旁,從包裏摸出一把在樓下便利店買的修車扳手。
深吸一口氣,對準駕駛座的車窗,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巨響。
防爆玻璃裂開了巨大的蜘蛛網紋。
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地下車庫。
我沒有停手,一錘接一錘地砸在車身上。
不到五分鐘,這輛價值千萬的豪車就被我砸得麵目全非。
保安聞聲趕來時,我正氣喘籲籲地坐在引擎蓋上。
"沈先生?您這是幹什麼!"
保安認識我,嚇得臉色發白,趕緊用對講機呼叫隊長。
我把扳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叫季清婉下來。"
十分鐘後,季清婉和葉星塵一起出現在車庫。
顧明月也跟在後麵,手裏還端著半杯紅酒。
看到滿地狼藉的邁巴赫,顧明月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霆驍,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她衝上來就要抓我的衣服。
季清婉伸手攔住了她。
她看著被砸爛的車窗,又看了看坐在引擎蓋上的我。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疲憊。
"霆驍,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走到我麵前,語氣依舊溫和得可怕。
"我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隻是陪星塵走完最後一程。"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懂事一點?"
我從引擎蓋上跳下來,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懂事?"
"我懂事的結果就是被你趕出家門,像個乞丐一樣被丟在雨裏發燒!"
我指著葉星塵。
"他有病是他的事,憑什麼要用我的痛苦來買單?"
葉星塵嚇得躲在季清婉身後,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婉姐,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
"要不我還是走吧,我不想看你們為了我吵架。"
季清婉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再次看向我。
"車砸了就算了,就當是給你出氣。"
她甚至連賠償都沒提,仿佛在施舍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但是這五百萬你必須收下。"
她再次把那張黑卡遞到我麵前。
"這是我對你的補償,也是最後通牒。"
"拿著錢,回南郊待著。"
"如果星塵出了什麼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我沒有接那張卡。
我看著她這張道貌岸然的臉,突然笑了。
我砸車不是為了泄憤。
是為了逼她做一個選擇。
"季清婉,我不要錢。"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要這輛車,還是要我?"
顧明月在旁邊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我。
"沈霆驍,你腦子進水了吧?"
季清婉的眉頭終於深深地皺了起來。
她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極其荒謬。
"這和車有什麼關係?"
"我說了,你不要逼我。"
她收回手,將黑卡塞進葉星塵的手裏。
"既然你不要補償,那就連這五百萬也省了。"
她牽起葉星塵的手,轉身往電梯走去。
"明月,報警吧。"
"照價賠償,一分都不能少。"
她背對著我,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決絕。
"既然你這麼容不下他,我們隻能徹底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