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著顧明月下了樓。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砸在車窗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明月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打量我。
"真搞不懂婉姐圖你什麼。"
她單手握著方向盤,語氣裏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要長相沒長相,要家世沒家世。"
"除了會胡攪蠻纏,你哪點比得上星塵哥?"
我看著窗外模糊的夜景,懶得搭理她。
這三個月,為了立住一個死纏爛打的窮學生人設,我確實裝得很卑微。
但我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
我滿腦子都在算計,怎麼才能讓季清婉把那句"徹底分手"說出口。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這是季清婉為了離我學校近,專門買的大平層。
也是我們同居了兩個月的地方。
我推開車門,頂著雨衝進大堂。
顧明月慢悠悠地跟在後麵,連電梯都沒進。
"動作快點,我隻等你十分鐘。"
我按下頂層的電梯按鈕,心跳有些快。
其實這裏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除了一些換洗衣物,我隻有一樣東西必須帶走。
外婆給我求的平安符。
那是她老人家冒著折壽的風險,在道觀裏跪了三天才求來的。
說是能幫我擋住死劫爆發前的一些小災小難。
電梯門開了。
我快步走到門口,習慣性地輸入密碼。
滴滴兩聲。
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重新輸了一遍我的生日。
依然是錯誤。
門內傳來一陣輕緩的鋼琴聲。
那是季清婉最喜歡的一首曲子。
我用力拍了拍門。
鋼琴聲停了。
過了十幾秒,門被人從裏麵打開。
一股熟悉的沉香味道撲麵而來。
季清婉穿著寬鬆的家居服站在門內。
她的頭發半幹,顯然剛洗過澡。
看到門外渾身濕透的我,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怎麼才回來?"
她的語氣依然溫和,甚至伸手想幫我擦掉臉上的雨水。
我偏頭躲開她的手,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客廳。
葉星塵正坐在那架昂貴的斯坦威鋼琴前。
他換上了一套男士真絲睡袍。
那是我上周剛買的,一次都沒穿過。
更讓我覺得刺眼的是,他的腳上穿著我平時最喜歡的那雙毛絨拖鞋。
"密碼怎麼換了?"
我盯著季清婉的眼睛,聲音有些發緊。
季清婉收回手,神色自若地解釋:
"星塵記性不好,我就把密碼換成了他的生日。"
"反正你也要搬走了,沒什麼影響。"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的東西呢?"
季清婉指了指玄關角落。
那裏堆著三個廉價的紙箱。
像處理垃圾一樣,隨隨便便地摞在一起。
"我都幫你打包好了。"
她甚至覺得這是一件很體貼的事。
"明月會在南郊給你安排一套小公寓,那邊安靜,適合你備考。"
我冷冷地看著那些紙箱。
最上麵的那個紙箱甚至沒有封口。
我走過去,翻找著那個裝著平安符的紅木小盒。
衣服、書本、刮胡刀。
全都被胡亂塞在一起。
但我找遍了三個箱子,都沒有看到那個紅木盒子。
我轉過身,看向季清婉。
"我的盒子呢?"
季清婉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什麼盒子?"
"一個雕著蓮花的紅木盒子,裏麵裝著平安符。"
聽到這句話,一直坐在鋼琴前的葉星塵突然站了起來。
他慢吞吞地走到我們麵前,手裏正把玩著那個紅木盒子。
"霆驍,你是在找這個嗎?"
他衝我笑了一下,眼神卻很無辜。
"我剛才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的,覺得木雕很漂亮,就拿出來看了看。"
他當著我的麵,打開了盒子。
裏麵靜靜躺著那個用黃符紙折成的三角符。
"這也是你外婆在天橋底下給你算命用的嗎?"
葉星塵捂著嘴笑了起來。
"看著怪可愛的。"
我一把推開季清婉,衝上去就要奪那個盒子。
"還給我!"
葉星塵驚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他沒有躲開,而是故意絆了一下沙發角,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摔去。
紅木盒子脫手而出。
"啪"的一聲。
盒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張平安符也滾落出來,沾上了地上的一灘水漬。
黃色的朱砂瞬間暈染開來。
季清婉一個箭步衝過去,穩穩接住了葉星塵。
她確認葉星塵沒受傷後,才轉過頭看向我。
這一次,她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沈霆驍,你瘋夠了沒有!"
我沒理她。
我蹲下身,顫抖著手去撿那張被水浸透的平安符。
朱砂全花了。
符紙也軟成了一團。
外婆說過,符紙一旦沾水失效,災厄就會立刻找上門。
我捏著那團廢紙,慢慢站起身。
季清婉看著我的動作,語氣緩和了一點,卻依然充滿說教意味。
"不就是一個破護身符嗎?"
"明天我讓明月去最貴的寺廟,給你求十個回來。"
我看著她這張道貌岸然的臉。
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那是外婆給我求來保命的。"
我一字一句地對她說。
季清婉歎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病人。
"霆驍,你能不能別總是拿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來轉移話題?"
"星塵是個病人,你差一點就傷到他了。"
葉星塵靠在季清婉懷裏,委屈地抓著她的衣服。
"婉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亂動他的東西。"
"你別罵霆驍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他們這副互相憐惜的惡心畫麵,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把那團廢紙塞進口袋,拎起最輕的一個紙箱。
"季清婉。"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你今天護著他,就別後悔。"
季清婉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冥頑不靈感到厭煩。
"你先去南郊冷靜幾天吧。"
"等你想通了,知道怎麼給星塵道歉了,再給我打電話。"
我沒再說話,抱著紙箱走進了電梯。
道歉?
做夢去吧。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到葉星塵溫柔的聲音飄了出來。
"婉姐,等他搬走以後,把客廳的沙發也換了吧,顏色太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