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的女子是出了名的好孕女,幾個姐姐嫁人後,都接連生下雙胎。
世子母親聽聞此事,約我到茶樓相看。
茶剛沏好,一名穿騎裝的女子推門進來,扔下一紙書契:
“跟你娘商量,怎麼用肚皮換侯府富貴呢?”
“簽了這個,等你將來生下雙胎,直接抱來給我養。”
她徑直坐下,把玩著手裏的馬鞭,眼神輕蔑:
“我與世子沙場並肩,出生入死,我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他舍不得我受生育的苦,才答應娶你。否則,憑你也配?”
我垂眸抿茶,語氣平靜:
“這等大事,侯夫人可知情?”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出聲:
“那個老虔婆?侯爺死後她就老糊塗了,不過是個擺設。”
“等她兩腿一蹬,連她住的院子,我都要拆了養馬。”
我沒作聲,默默看向坐在對麵的世子母親。
她慢慢撇了茶的浮沫:
“哦?你能做了侯府的主?”
女子揚起下巴,滿臉得意:
“侯府遲早是世子的天下,他聽我的,府裏自然我做主。”
世子母親輕輕轉動著手腕上的佛珠,微微一笑:
“是嗎?可侯府未必就是他的。”
“畢竟這府裏能承家的,可不止他一個。”
......
“老太太,您怕是在鄉下待久了,沒見過京城的規矩吧?”
秦采薇轉了轉手腕上的馬鞭,嘴角掛著一點很淡的笑。
她說話的聲音並不高,甚至帶著幾分江南水鄉的溫吞,可話裏的意思卻讓人脊背發涼。
我握著茶杯,指尖有些發緊。
“侯府裏的庶子是有兩個,可那又如何?”
秦采薇身體前傾,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大公子裴湛是嫡長子,如今掌著城防營的差事,那兩個庶子見了我們,連頭都不敢抬。”
“您老跟您女兒打聽消息,也該找個靠譜點的包打聽。”
對麵的侯夫人章氏沒有接話,隻是低頭吹了吹茶沫。
我把桌上的書契往秦采薇麵前推了推。
“這位姑娘,既然你與裴世子情深義重,這雙胎你自己生便是,何必來尋我?”
秦采薇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謝靜姝,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肚子很金貴?”
“我是獵場的頭領,常年騎馬打獵,腰身金貴著呢,哪能像你們這種鄉下婦人一樣,為了爭寵拚死拚活地生孩子。”
她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輕輕壓在書契上。
“五百兩,買你十個月的肚子,這買賣在京城,不知道多少小門小戶的女兒搶著做。”
“阿湛說了,娶你進門就是為了堵住那個老太太的嘴,
你隻需要安分守己把孩子生下來,世子夫人的虛名,我可以讓給你坐幾年。”
我盯著那張銀票,覺得有些荒謬。
“裴湛親口說,娶我隻是為了借腹生子?”
“不然呢?”
秦采薇笑得一臉溫和,仿佛在跟我講什麼大道理。
“你一個從正六品小官家裏出來的女兒,連京城的貴女圈子都擠不進去,
阿湛若不是為了給我尋個省心的生子工具,正眼都不會瞧你一下。”
“實話告訴你,你進門那日的喜服,都是照著我的尺寸改的,連你住的淩雲院,也是我挑剩下的。”
章氏手裏的茶蓋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裴湛連淩雲院的鑰匙都給你了?”
秦采薇瞥了章氏一眼,神色有些不耐煩,但還是維持著基本的禮貌。
“老人家,大人說話,您少插嘴,這茶樓的茶點挺貴,您多吃兩塊墊墊肚子,別一會兒出了門還惦記。”
她說完,又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隨手扔在章氏手邊。
“這裏頭有二兩碎銀子,算我賞您的買茶錢。”
“您教出這麼個好生養的女兒也不容易,拿了錢就勸勸她,趕緊把字簽了,別給臉不要臉。”
我胸口一陣發悶,伸手把荷包扔了回去。
“秦姑娘,我與裴湛的婚事是兩家長輩定下的,你帶著一紙書契來讓我畫押,於理不合。”
“再者,這是我家長輩,你說話放尊重點。”
秦采薇沒有動怒,隻是用帕子擦了擦被荷包碰過的手指。
“長輩?一個靠賣女兒肚皮攀高枝的老婦人,也配讓我尊重?”
“謝靜姝,我今天來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阿湛明日就會去你家下聘,聘禮單子是我擬的,減了六成,省下來的銀子要給我買西域的汗血寶馬。”
“你要是敢在聘禮上鬧事,我就讓阿湛直接納你為妾,連正妻的體麵都不給你留。”
我冷冷地看著她。
“裴湛若真這麼聽你的,何必大費周章娶我,直接娶你進門豈不是更省事?”
秦采薇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那老太婆死活不同意阿湛娶沒有功名在身的人家,非要尋個文官清流之女,阿湛為了哄她開心,才勉強應下這門親事。”
“不過你也別得意,等孩子一落地,你是去莊子上養老,還是病逝在後院,還不是阿湛一句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