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鎮上出了名的財迷,隻要給錢,再臟再累的活我都搶著幹。
別人嫌飯店的舊烤箱油汙太厚,我聽說清洗費給六千,蹲在後廚刷了整整三天。
別人說停產的相機鏡頭配不齊,我為了一萬二的找貨費,跑了六座城,硬是湊齊一整套。
別人嫌倒閉服裝店的庫存太雜,我為了三萬塊差價,帶人熬了五個通宵分款裝箱。
二十三歲這年,我靠一家二手店給養父母換了新房。
還攢下十八萬,準備盤下隔壁鋪麵擴店。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店門口給舊冰箱貼標價,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麵前。
車上下來一對中年夫妻,女人看見我,眼淚當場掉了下來。
男人說他叫沈崇嶽,二十年前丟了個女兒,順著線索找到這裏,想帶我去做親子鑒定,今天就去。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男人,叫沈硯川,說是我哥。
他掃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滿是灰的手套上,眉頭皺了起來。
我摘下手套,先問:“你們說是我爸媽,有什麼憑證?”
沈崇嶽:“這是當年的報警記錄,還有一張你兩三歲時的照片,你看看。”
沈崇嶽遞來一遝材料,裏麵有當年的報警記錄,還有一張我兩三歲時的照片,跟養母相冊裏那張一模一樣。
我翻完,把材料還回去:“鑒定我可以去。可我約了客戶下午三點來拉一批舊家電,人家專門從縣城租了車過來。”
“我現在走了,這單怎麼辦?耽誤的錢誰出?”
女人愣住了。
沈硯川直接笑出聲:“爸,你聽見了吧?親生父母找上門,她第一句問的是錢。”
沈崇嶽沒接話,臉色卻淡了幾分。
我懶得解釋,當著他們的麵給客戶打電話:“家裏有急事,問能不能改到後天。”
客戶不太高興:“車已經租好,白跑一趟要虧八百。”
我努力和客戶商量:“這八百我賠,後天再給你便宜兩百。”
客戶這才同意。
掛了電話,我把轉賬記錄亮給沈崇嶽看:“賠了八百,讓了兩百,一共一千。這是我實際虧的,你們出這一千就行。”
沈崇嶽拿出手機:“我給你轉一萬,算補償。”
“不用。”
我把收款碼遞過去,“一千就是一千,多出來的我不要,該我的我也不讓。”
沈硯川冷著臉:“一千塊也要當麵算清,怕我們賴賬?”
“不是怕你們賴。”
我收起手機,“這是我做生意的規矩,跟誰都一樣。”
他還想開口,被那個女人拉住了。
她叫程婉寧,看著我的眼睛一直紅彤彤的。
去往醫院做鑒定的路上她握著我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過,掌心全是汗。
鑒定結果出來那天,程婉寧是跑著進店門的。
她把報告塞進我手裏,一把抱住我,哭得渾身發抖,一遍遍說對不起,說她找了我二十年。
我被她抱得喘不過氣,低頭盯著報告上“確認親生”幾個字,手指把紙捏得發白。
我盯著這張紙看了半天,突然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沈崇嶽等她哭夠了才開口:“你先搬回家住。身份暫時不對外公開,大家剛見麵,需要時間慢慢適應。”
我覺得他說得在理,點頭答應了。
沈硯川靠在門邊,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搬家那天,養父母堅持要送我。
養父借了鄰居的三輪車,把我的箱子捆得結結實實。
養母一路上嘴沒停,一會兒說城裏東西貴,別舍不得吃,一會兒說有錢人家規矩多,別跟人頂嘴。
到了沈家門口,養母把一個布包塞給我,裏麵是她連夜烙的餅:“住不慣就回來,你那屋我天天打掃,床一直給你鋪著。”
我鼻子發酸,嘴上還嫌她囉嗦:“我又不是不回去。新房物業費按時交,別又攢著等我回去交。”
養父母走後,管家領我上樓。
房間比我整個店還大,床頭櫃上擺著一張我走丟前拍的照片,邊角都發黃了。
我站在床前看了很久。
晚飯時,我見到了堂姐沈明珠。
她長得漂亮,說話客氣,一口一個妹妹,還給我夾了塊排骨。
“聽說妹妹在老家開二手店?”
她笑著問,“真巧,家裏倉庫堆著一批舊家具,放了好幾年沒人收拾。你要是願意幫我處理,我付你錢。”
沈硯川在對麵嗤了一聲:“剛進門就給她安排資源?她本來就是衝錢來的,你還往她手裏送。”
我沒理他,把筷子一放,眼睛都亮了:“倉庫在哪?有多少件?什麼材質的?明天一早我就去看。”
沈明珠笑得更甜了:“妹妹真爽快,那就說定了。”
我已經在心裏算起了賬。
根本沒注意到沈崇嶽放下了碗,看我的眼神又冷了幾分。
第二天一早,我跟著沈明珠去了倉庫。
我先把話說清楚:“賣出去的錢,扣掉修補和運費,剩下的我拿兩成。行就寫下來,不行我現在就走。”
沈明珠愣了一下,笑著簽了字:“妹妹做事真講究。”
她叫來的收貨商繞著倉庫轉了一圈,張口就說四萬,整批拉走。
沈明珠覺得挺好。
我攔住了:“這裏有好幾套是同一批做的,配齊了能翻幾倍。”
收貨商冷笑:“小姑娘,十天賣不出去,你這些可就全砸手裏了。”
我沒跟他爭,把人送走,擼起袖子開幹。
接下來十天,我天不亮就進倉庫。
量尺寸、對花紋,把散落的桌椅櫃子重新配成套,缺的配件自己跑市場去找。
配好一套就拍一套。
民宿老板要整間房的家具,出租房東要結實耐用的,我挨個報價。。
手掌被木刺紮破好幾處,我纏上膠布接著搬。
清到最裏麵一個舊櫃子時,抽屜裏掉出一本舊相冊。
我看著像家裏的東西,擦幹淨先收了起來。
第十天,最後一車家具拉走。
扣掉所有費用,還剩十二萬。
晚飯時,我把賬本攤在桌上:“十二萬,兩成是兩萬四,堂姐什麼時候轉給我?”
沈明珠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妹妹,替自己家幹活也要收錢嗎?”
沈硯川放下碗:“我早說過,她眼裏隻有錢。在家裏吃住,還好意思跟家裏算賬。”
桌上一下安靜了,傭人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我把那張簽了字的約定推到沈明珠麵前:“不找我可以,做完不能賴。收貨商給四萬,我賣出十二萬,多出來的八萬都是你的。我拿兩萬四,哪裏虧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