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裴承璟終於決定啟程。
因為皇陵沒有再送來任何消息。
他批閱奏折時,幾次走神,最後索性扔下朱筆。
“阿寧當真不肯再寫信?”
沈皇後溫柔地替他揉著肩。
“姐姐想來還在賭氣。”
裴承璟忽然笑了。
“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罷了,朕親自去一趟。”
沈皇後臉色一僵,試探著問:
“若姐姐不肯跪迎聖駕呢?”
裴承璟淡淡道:
“那朕便晾著她,她若肯服軟,朕就抱她回宮。”
“若還拿薑家和孩子的事同朕鬧,便繼續留在皇陵。”
鳳輦出宮時,裴承璟甚至帶上了長安。
“阿寧最喜歡孩子。”
“讓長安去見她,給她個驚喜。”
沈皇後連忙道:
“陛下,姐姐若知道孩子還活著,隻怕會當場失態。”
裴承璟不以為意。
“哭便哭吧,朕允許她哭一回。”
“哭完了,就該懂事些。”
不久,鳳輦終於抵達皇陵。
裴承璟親自下車,望見荒草叢生的庭院時,他忽然皺眉。
“這裏怎麼破敗成這樣?”
沈皇後連忙解釋:
“姐姐素來簡樸,不願鋪張。”
裴承璟冷笑。
“她倒是會裝可憐。”
“朕每年撥給皇陵的銀子,足夠她過得比尋常妃嬪還好。”
“偏要把自己弄得這般淒慘。”
“難道是想讓朕心疼?”
我怔怔望著他。
隻因那些銀子,我從未見過。
第一年,皇陵的炭火不夠。
我將身上唯一值錢的玉鐲當了。
第三年,屋頂漏雨。
我拿當年出嫁時的金簪換了幾塊瓦片。
第五年,我病得厲害。
身邊的嬤嬤隻能將我從前的嫁妝一件件賣掉,替我求醫。
到第七年,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隻剩那身嫁衣。
還有他留下的幾封舊信。
裴承璟推開寢殿的門,看見裏麵破舊的陳設,臉色愈發難看。
“薑阿寧!朕來了,還不出來接駕?”
沒有人回應,他忽然笑了。
“倒真是長本事了。”
“從前朕稍稍晚歸一刻,她便要哭鬧半日。”
“如今朕親自來接,她竟還敢擺架子。”
沈皇後臉色蒼白,連忙勸道:
“陛下,不如讓臣妾進去勸勸姐姐?”
裴承璟冷冷道:
“不必,朕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麼時候。”
他轉身坐下,竟真的命人奉茶。
“告訴薑氏,朕就在這裏等她。”
“她什麼時候肯跪下來認錯,朕什麼時候帶她回宮。”
我站在他麵前,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七年前,我跪在皇陵門口,等了他整整一夜。
如今他終於來了,卻還要讓我跪著求他。
半個時辰過去,寢殿裏依舊沒有動靜。
裴承璟終於失了耐心。
“薑阿寧!朕的耐性有限!”
他猛地站起身。
“朕數到三。”
“你若再不出來,這輩子都別想離開皇陵!”
“一!”
“二!”
“三!”
依舊無人回應。
裴承璟臉色鐵青。
“好,好得很。”
“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
他轉身便走,沈皇後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可就在踏出寢殿的那一刻,太子忽然開口。
“父皇,那個瘋婆子是不是已經死啦?”
裴承璟猛地停住。
“你說什麼?”
沈皇後慌忙跪下。
“陛下,童言無忌,您千萬別當真!”
裴承璟忽然笑了。
“她這是故意聯合長安,想嚇唬朕?”
他說著,竟笑得愈發篤定。
“阿寧這一招,倒是比從前高明了。”
“可惜,朕偏偏不吃這一套。”
他走向裏間,聲音裏帶著幾分縱容,又帶著居高臨下的輕慢。
“阿寧,朕知道你在裏麵。”
“出來吧。”
“你不是最怕朕生氣嗎?朕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說完,他抬手掀開簾子。
下一刻,整個人僵在原地。
裏間停著一口薄棺,棺蓋尚未釘死。
他猛地笑出了聲。
“薑阿寧,你為了讓朕心軟,連棺材都備好了?”
“好,朕認輸,朕不怪你了。”
他伸手掀開棺蓋。
聲音溫柔得像極了十七年前。
“阿寧,別鬧了,朕來接你回家。”
可棺木打開的瞬間,裴承璟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裏麵躺著的女人,穿著一身褪色的嫁衣。
臉色灰敗,唇邊殘留著烏黑的血跡,雙手卻緊緊攥著一張紙。
那是七年前,他親手寫給我的信。
【阿寧,隻需三年。】
【朕定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