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漫長的一夜。
我靠著僅存的力氣,用下巴蹭開平板電腦,給“歸途”中心發了一封加急郵件。
沒有特效藥的支撐,我的吞咽功能開始出現輕微的障礙。
第二天早上,陸星野推開門的時候,我還在試圖咽下一口溫水。
水順著嘴角漏了出來,打濕了睡衣。
“哥,你怎麼連喝水都這麼不小心。”
他走過來,拿著一條毛巾隨意地在我下巴上擦了兩下。
“快起來吧,書窈姐在樓下等急了。今天可是要去試你的主禮服呢。”
我看著他,眼神空洞。
“我走不動。”
陸星野歎了口氣,回頭衝門外喊。
“姐,哥哥又開始抵觸了。”
陸清弦推門進來,今天她穿了一套幹練的女士西裝。
她走到床邊,熟練地將我扶坐起來。
“硯辭,聽話。今天書窈的父母也會去高定禮服店,你總不能讓他們看笑話。”
她一邊說,一邊替我套上一件寬鬆的針織衫。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照顧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我沒有反抗,任由她像擺弄人偶一樣給我穿好衣服。
因為我知道,解釋是沒有用的。
林疏桐開車,我們一行人來到了市中心最高檔的高定禮服店。
溫書窈早早就等在門口,手裏捧著一束我最愛的白玫瑰。
她上前一步,順其自然地將玫瑰塞進我懷裏。
“硯辭,今天精神不錯。”
我連抱住花束的力氣都沒有。
玫瑰順著我的膝蓋滑落,花瓣散落一地。
溫書窈的笑容微微收斂。
“硯辭,你還在為昨天扔掉你藥的事情生氣嗎?”
陸星野趕緊蹲下身去撿地上的花瓣。
“書窈姐,你別怪哥哥。他隻是還沒適應離開藥物的依賴。”
店員們尷尬地站在一旁。
溫書窈彎腰將陸星野拉起來,聲音裏透著一絲責備。
“你不必替他道歉。星野,去幫店長把那套‘星辰’拿出來。”
陸星野痛快地點頭,跟著店員走進了內室。
沒過多久,他捧著一套鑲滿金屬暗紋與碎鑽的重工宮廷風燕尾禮服走了出來。
披風與肩章像流動的銀河,華貴得讓人移不開眼。
“硯辭,這套禮服加上重工金屬披風重達二十斤。”溫書窈轉頭看著我。
“需要極強的腰背力量才能撐起來。你以前做首席領舞的時候,核心力量是最好的。”
“去換上吧。”
我看著那套禮服,呼吸一陣急促。
二十斤的重量,壓在我現在這具已經開始肌肉萎縮的身體上。
會直接壓斷我的脊椎。
“我不試。”我聲音極輕,卻異常堅定。
陸清弦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硯辭,今天不僅是試禮服,也是你向書窈證明你願意走出來的態度。”
“你到底要折磨大家到什麼時候?”
林疏桐也在一旁勸道。
“是啊硯辭,書窈為了這套禮服等了半年,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替她想想。”
她們三個人將我圍在中間。
那種溫和的壓迫感,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我說了,我不試。”我閉上眼睛。
陸星野走到我身邊,眼神裏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局促與委屈。
“哥,你是不是覺得這套禮服版型不夠好?”
“如果你不喜歡,那......那我替你試一下版型好不好?”
他轉過頭,目光誠懇地看著溫書窈。
“書窈姐,我隻是不想讓你的一番心血白費。我身形和哥哥差不多,還有薄肌能撐起肩線,我穿上讓他看看效果。”
溫書窈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好,星野去試吧。”
十分鐘後,陸星野穿著那套“星辰”走了出來。
他身姿挺拔,寬肩窄腰的少年體格在鏡子前將重工禮服完全撐了起來。
鑽石與金屬折射出的光芒映在林疏桐和陸清弦的眼裏。
“很帥氣。”陸清弦由衷地讚歎。
林疏桐甚至拿出了手機,替他拍了好幾張照片。
溫書窈走上前,細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領結與肩章。
“確實很合身。就像是為你量身定做的一樣。”
陸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書窈姐,你別打趣我了。這是哥哥的禮服。”
他轉過身,走到我麵前。
“哥,你看我穿合適嗎?”
我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心裏泛不起一絲波瀾。
“你喜歡,就送給你。”我淡淡地說。
這句話一出,整個禮服店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溫書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陸硯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婚姻不是兒戲,禮服也不是可以隨便讓人的東西。”
“我一直包容你的心理障礙,但這不是你無理取鬧的資本。”
我抬起頭,對上她慍怒的目光。
“我沒有無理取鬧。既然他穿得合適,訂婚宴他代替我去就是了。”
“啪!”
陸清弦猛地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玻璃桌上。
“夠了!陸硯辭,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既然你這麼不想試,那就不試了。明晚的訂婚預熱派對,你必須出席。”
“如果明晚你還是這種態度,那這場婚,不結也罷。”
溫書窈冷著臉,轉身往外走。
陸星野連忙邁開長腿追了上去。
林疏桐看了看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硯辭,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她們相繼離開,隻留我一個人坐在禮服店的休息椅上。
我艱難地從口袋裏摸出備用手機。
屏幕亮起,是一封來自瑞士的確認郵件。
“陸先生,您的醫療轉運專機已安排妥當,明晚十點,我們會在指定地點接您。”
我看著屏幕上的時間。
明晚十點。
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