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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預熱派對定在沈家名下的一家高檔私人會所。

整座會所被包了下來,大廳裏燈光璀璨,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沈聽瀾特意為我挑了一件深藍色的露背禮服。

這件衣服非常修身,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間可以隱藏我日漸消瘦的身體。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忙碌地招呼賓客。

為了確保我今天能“走”起來。

他們默契地收走了所有的椅子,連沙發都被搬到了最邊緣的角落。

“南星,今天來了很多長輩,你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裏。”

傅明嶼端著一杯香檳走到我麵前。

他今天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仿佛昨天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我扶你過去打個招呼。”

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極具紳士風度的邀請姿勢。

我看著那隻手,緩緩搖了搖頭。

“我站不起來。”我的聲音很輕,被淹沒在周遭的交響樂中。

沈安月端著果汁走過來,恰好聽到了這句話。

她微微皺了皺鼻子,語氣裏帶著一絲嬌嗔。

“姐姐,你又來了。昨天醫生都說了,你腿部的肌肉反應完全正常。”

“你就是太懶了,想讓大家都圍著你轉。”

她順勢挽住傅明嶼的手臂。

“明嶼哥,既然姐姐不願意走,那我們去敬酒吧。”

傅明嶼收回手,眼神裏閃過一絲失望。

“南星,我已經給了你台階,別再讓我難堪了。”

他轉身帶著沈安月走向人群。

賓客們看到他們走在一起,紛紛舉杯祝福。

“傅少和沈二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

“是啊,隻可惜沈大小姐身體抱恙,不然今天站在這裏的就是她了。”

這些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江祈年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溫水。

“南星,聽到別人的評價了嗎?你真的甘心一直做一個廢人嗎?”

他蹲下身,與我平視。

“隻要你站起來,走到明嶼麵前,所有的閑言碎語都會消失。”

“證明給他們看,你還是那個驕傲的沈南星。”

我接過水杯,手指因為無力而微微發抖。

水麵蕩起一圈圈波紋。

“祈年。”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他眼睛一亮,以為我終於回心轉意。

“南星,我在。”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真的站不起來了,你會後悔今天逼我嗎?”

江祈年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了。

“怎麼會呢?我們這都是為了逼出你的潛力。”

“等你徹底康複的那天,你隻會感謝我們。”

我沒有再說話,隻是低頭喝了一口水。

咽下去的時候,喉嚨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一次輕微的痙攣。

我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沈聽瀾聽到動靜,從不遠處走過來。

“怎麼了?”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嗆到了。”我費力地喘息著。

沈聽瀾看了看手表。

“時間差不多了,舞會要開始了。”

他不由分說地拉住我的胳膊,試圖將我從沙發上拽起來。

“第一支舞,你必須和明嶼跳。”

我拚命往後縮,但僅存的力氣在沈聽瀾麵前微不足道。

“哥,我不去!放開我!”我因為恐懼而聲音發抖。

在大庭廣眾之下摔倒,是我作為舞者最後的底線。

“聽話!”沈聽瀾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直接將我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失去支撐的那一刻,我的雙腿瞬間軟了下去。

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了沈聽瀾的胳膊上。

“沈南星,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站直!”

他低聲嗬斥,強行鬆開了一隻手。

我像一片落葉一樣,直直地朝前栽去。

周圍的賓客發出驚呼。

但在我即將倒地的那一刻,傅明嶼大步跨過來,穩穩地接住了我。

他將我摟在懷裏,眉頭緊鎖。

“你寧願當眾出醜,也不肯配合我們嗎?”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不解,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戲謔。

沈安月跑過來,焦急地喊道:

“大家快鼓勵鼓勵姐姐!她一定能站起來的!”

她帶頭鼓起掌來。

“姐姐,加油!”

在她的帶動下,大廳裏竟然響起了一片整齊的掌聲和加油聲。

“沈小姐,站起來吧!”

“勇敢一點,克服心魔!”

這些聲音像海嘯一樣向我湧來。

傅明嶼慢慢鬆開了摟著我的手。

“南星,自己站好。”

他退後一步,將我孤立在舞台中央。

沒有了支撐,我的身體不可控製地向下滑落。

我努力想要控製肌肉,但漸凍症的無情就在於,大腦的指令根本無法傳達到肢體。

我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膝蓋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姐姐,再試一次!”沈安月的掌聲越發熱烈。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雙名貴的皮鞋近在咫尺。

傅明嶼沒有彎腰。

沈聽瀾站在不遠處,神色冷峻。

江祈年眼裏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握緊了拳頭沒有上前。

他們都在等我自己爬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感受著體溫在地板上一點點流失。

口袋裏的備用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接應的醫療人員發來的信號。

我深吸了一口氣,借著旁邊的柱子,極其緩慢地翻了個身,改成坐在地上的姿勢。

“我弄臟了裙子。”我平靜地看著傅明嶼。

“我去洗手間整理一下。”

傅明嶼以為我終於妥協了,準備去整理儀容重新出場。

他鬆了一口氣,示意旁邊的服務員。

“扶大小姐去貴賓室。”

兩名服務員走過來,將我架起,走向後台。

關上貴賓室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大廳裏的音樂再次響起。

沈安月歡快的聲音傳來。

“明嶼哥,在姐姐出來之前,我們先跳一曲熱熱身吧!”

我沒有去洗手間。

服務員離開後,我推開了貴賓室連通後巷的後門。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醫療轉運車已經停在那裏。

幾名穿著無菌服的外籍醫護人員立刻推著擔架車上前。

“沈女士,氧氣設備已準備就緒。”

我點了點頭,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挪上了擔架。

艙門關上,車子平穩地駛離了會所。

我躺在擔架上,拿出備用手機,將那份電子版的《自願放棄搶救同意書》發送給了中心。

然後,我關掉手機,拔出SIM卡,扔進了旁邊的醫療廢棄桶。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速倒退。

而我,終於徹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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