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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你先把桌上的協議簽了,那是婚房過戶的撤回申請,別再拿這事找小舟的麻煩。”

沈微瀾去而複返,將一份文件摔在茶幾上。

她看著我依然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南星,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站起來,跟我去醫院。”

“你那膝蓋要是真爛了,婚禮上敬茶跪不下去,丟的是我們沈家的人。”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整整五年的女人。

記憶不受控製地倒流回兩年前的雨夜。

那時她創業失敗,被人堵在巷子裏追債,是我替她擋了一鋼管,在醫院縫了二十二針。

沈爸爸坐在病床前,一邊掉眼淚一邊給我削蘋果:

“南星,微瀾這孩子從小沒媽,性子倔,心眼直,但她認準的人就是一輩子。”

“以後她要是敢欺負你,爸就算豁出這把老骨頭,也替你討公道。”

後來沈微瀾把公司做大,第一件事就是帶我去挑婚戒。

她在漫天煙花下跪在地上,眼眶泛紅地對我說:

“南星,這輩子除了我爸,你就是我的命。”

“誰要是敢讓你受一點委屈,我沈微瀾第一個跟他拚命。”

那時的誓言猶在耳畔,真摯得讓人心碎。

可就在七天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我是她的命的女人,為了所謂的“考驗”,把我推進了人間地獄。

醉漢的拳頭砸在桌上,酒瓶碎裂的脆響,男人倒地時滿地的假血漿。

沈微瀾紅著眼把我護在身後,聲嘶力竭地喊:

“南星快跑!報警!就說是我一個人幹的!”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她為了保護我殺了人。

死者家屬衝進門,把滾燙的茶水潑在我臉上,揪著我的衣領要三百萬。

“拿不出錢,就讓沈微瀾在裏麵把牢底坐穿!”

“想要諒解書?行啊,從今天起,在靈堂前跪滿七天七夜!”

我賣掉了父母留給我唯一的一套公寓,湊齊了三百萬。

我跪在粗糙潮濕的水泥地上,膝蓋的皮肉被磨破,發炎,化膿。

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祈禱沈微瀾能平安出來。

沈爸爸來勸我,哭得撕心裂肺:

“南星,咱不跪了,爸去替她坐牢,你還年輕,不能毀了下半輩子啊!”

我握著沈爸爸冰涼的手,笑著安慰他:

“爸,微瀾是為了我才動手的,隻要能救她,我這條命算什麼。”

誰能想到呢?

那場讓我幾乎丟了半條命的苦難,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場荒唐可笑的惡作劇。

“楚南星,我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麼呆?”

沈微瀾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她蹲下身,似乎想碰我的膝蓋,指尖觸碰到泛黃的紗布時,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怎麼搞成這樣?陸雲舟不是交代過他們,墊子底下放軟墊嗎?”

我看著她,輕聲問:

“如果是你,被人拿刀指著,逼你在靈堂前磕頭,你會在意墊子軟不軟嗎?”

沈微瀾動作一頓,臉色有些難堪。

“小舟也是為了逼真,誰知道你這麼實心眼,讓你跪你就真跪?”

“行了,別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我這不是沒事嗎?”

“婚禮如期舉行,以後你就是沈先生,誰還能給你氣受?”

陸雲舟在門口探出頭,手裏拎著兩杯冰咖啡。

“微瀾,還沒好嗎?高定店那邊催著量尺寸呢,遲到了設計師該下班了。”

他走進來,將一杯少冰的咖啡遞到我麵前,語氣親昵得挑不出毛病。

“姐夫,喝點冰的壓壓驚。”

“我知道你心裏怪我,可我真的是一片好心。”

“微瀾現在身家幾千萬,身邊多的是想上位的小白臉,我身為她的竹馬,幫她把把關也是情理之中嘛。”

“你通過了測試,以後微瀾賺的每一分錢不都是你的?你偷著樂還來不及呢。”

我沒有接那杯咖啡。

啪嗒一聲。

咖啡掉在地上,棕色的液體濺濕了陸雲舟限量版的球鞋。

陸雲舟驚呼一聲,眼圈瞬間紅了。

“姐夫,你就算討厭我,也不用拿咖啡撒氣吧......”

沈微瀾臉色驟變,猛地將陸雲舟拉到身後,低吼道:

“楚南星!你發什麼瘋!”

“小舟好心好意給你買喝的,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向他道歉!”

我緩緩抬起頭,迎著沈微瀾暴怒的視線。

“我再說最後一遍。”

“把沈爸爸的鑰匙給我,我要去給他收屍。”

沈微瀾氣極反笑,指著我的鼻子:

“收屍?好,很好!”

“既然你這麼執迷不悟,那這西裝你也別試了。”

“今晚你就留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給我打電話!”

她拉著陸雲舟的手,大步流星地摔門而去。

空曠的屋子裏,濃烈的咖啡味混合著傷口腐爛的腥氣,令人作嘔。

我撐著牆壁,一點一點站起身。

每邁出一步,膝蓋骨都發出摩擦的脆響。

我走到衛生間,拉開鏡子後的暗格。

裏麵放著半瓶沒吃完的安眠藥,還有一小包用來除草的劇毒農藥。

那是沈爸爸之前買來除院子裏雜草剩下的。

昨天夜裏,沈爸爸就是喝了這個。

他說:

“南星,爸走了,微瀾就交給你了。”

沈爸爸,對不起。

我帶不回她了。

我也沒辦法跟她好好過日子了。

我擰開瓶蓋,仰頭將那股苦澀腥辣的液體,盡數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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