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有新婦進門連正堂都不拜,就在大門口給自家夫君甩臉子的?”
兩名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不由分說地上前。
她們一左一右死死擰住我的胳膊,強行將我從地上架了起來。
我被推搡得跌跌撞撞,頭上的鳳冠劇烈晃動,珠簾散落了一地。
齊府的大堂之內,早已擺好了喜堂。
齊母高坐在堂上首位,手裏撚著一串佛珠。
見我被拖了進來,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從鼻孔裏冷哼了一聲:
“成何體統!新婦進門衣衫不整,哭哭啼啼。“
”這是要把晦氣帶進我齊家的大門嗎?”
沈晚吟立刻小步跑了過去,乖巧地蹲在齊母身側,替她捶著腿:
“老夫人莫怪姐姐,是晚吟福薄,惹得姐姐動了肝火。”
齊母反手拍了拍沈晚吟的手背,滿臉堆著慈祥的笑,轉頭看向我時卻又換上了一副刻薄麵孔:
“瞧瞧,這就是規矩!“
”晚吟雖是個庶出,可肚子裏懷著我齊家的長孫,心性又純良孝順。”
“反倒是你這個侯府嫡女,整日裏端著架子給誰看?“
”你娘死得早,你那繼母又是個不管事的,果真是沒娘教養的野丫頭!”
“齊老夫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娘是明媒正娶的侯府原配,生前受封一品誥命,容不得你在此出言玷汙!”
“放肆!”
齊延禮猛地拍響了身旁的案幾,震得茶盞叮當作響。
“沈昭寧,你怎麼跟我娘說話的?“
”大婚第一日就敢頂撞婆母,你的孝道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喜娘手裏的紅色牽巾。
然而,那牽巾竟然被剪成了兩半,齊延禮自己握住中間,兩端分別遞向我和沈晚吟。
“今日之事,由不得你任性。”
“晚吟有了身孕,不能勞累,拜堂的吉時馬上就過。”
“你與晚吟一同站在下首,與我並肩拜天地,認下這平妻的名分。”
我看著遞到眼前的紅綢,隻覺得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禮部律法寫得明明白白,唯有正妻方能手持正紅牽巾與夫君同拜。
平妻說得好聽,不過是好聽些的妾室罷了!
若是今日我接了這半截紅綢,便等同於自降身份,將正妻的尊嚴狠狠踩碎在沈晚吟腳下!
“我不接!”
我揚手狠狠將那半截牽巾打落在地。
“齊延禮,三書六禮聘的是我沈昭寧一人,禦賜的金絲喜袍穿在我一人身上!”
“你若是想娶她,便先寫下退婚書,將我明明白白地休棄出門!”
沈晚吟捂著心口,嬌弱地驚呼一聲,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
“姐姐,你怎麼能這般逼迫延禮哥哥?”
“延禮哥哥寒窗苦讀十年才考中探花,若是鬧出退婚的醜事,他的官聲全毀了啊!”
“老夫人,延禮哥哥,都是晚吟該死。“
”晚吟這就去撞死在這柱子上,全了姐姐的獨占之心!”
說完,她作勢就要往一旁的大紅朱漆柱子上撞。
齊延禮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他轉頭對我怒目而視,額角青筋暴跳:
“沈昭寧!你非要鬧出人命才甘心嗎?”
“你心腸怎會歹毒至此?“
”晚吟腹中骨肉若有三長兩短,我便告上宗人府,讓你沈昭寧償命!”
齊母也站起身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潑婦!真是個妒毒成性的潑婦!”
“來人啊,把這不知好歹的東西給我按在地上!”
“今日這頭,她願意磕得磕,不願意磕,按著她的腦袋也得給我把這堂拜了!”
幾個婆子聞言立刻圍了上來,眼神狠戾地朝我伸出手。
我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退無可退。
滿堂的賓客或冷眼旁觀,或掩嘴譏笑,竟無一人站出來為我說半句公道話。
我死死咬著牙,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這一刻,我心中竟生出無盡的悲涼。
母親早逝,父親常年駐守邊關,繼母冷麵無情。
我在這人世間孤立無援,難道今日注定要被這群豺狼活生生拆吃入腹?
齊延禮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瑟瑟發抖的模樣,眼中滿是掌控一切的輕蔑:
“沈昭寧,收起你那副可憐相,沒人會心疼你。”
“識相的,現在就跪下把這堂拜了,否則休怪齊某當眾不留情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