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千錯萬錯都是晚吟的錯。“
”你莫要為了我,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啊。”
沈晚吟被齊延禮抱在懷裏,眼淚撲簌簌地落在他胸前的大紅喜綢上。
她那副柔弱無依的姿態,任誰看了都要道一聲委屈至極。
可我看著她發間那支顫巍巍的赤金點翠步搖,心頭卻翻湧起一陣陣惡心。
那是三個月前,我母親忌日剛過,沈晚吟紅著眼睛走到我院子裏。
她也是這般期期艾艾地跪在我腳邊,說秋日天涼,想借母親生前留下的暖玉佩戴幾日。
我念著姐妹情分,又見她哭得可憐,便開了妝匣。
結果第二日,我母親留下的整套赤金點翠頭麵就不翼而飛。
我去繼母崔氏麵前回話,沈晚吟卻早已哭倒在堂前。
她口口聲聲說是丫鬟手腳不幹淨,她為了幫我尋回失物,甚至在冷風裏跪了一夜。
繼母崔氏當時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我,手裏的茶盞重重擱在案幾上:
“連自己親娘的遺物都守不住,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來,丟人現眼的東西!”
“她哭兩聲你就信,旁人踩在你頭上拉屎,你也隻配受著!”
崔氏罰我抄了一個月的佛經,卻把那支步搖賞給了盡心盡力的沈晚吟。
我當時怕極了繼母那張嚴厲冷漠的臉,隻敢躲在房裏偷偷抹淚。
那時齊延禮還時常翻牆遞進幾包蜜餞,隔著窗欞溫聲寬慰我:
“昭寧莫怕,待我們成了婚,你便不必再看侯府主母的臉色。”
“我會護著你,一生一世,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那些信誓旦旦的話言猶在耳,如今卻化作最鋒利的刀子,一刀刀剮著我的皮肉。
轎子外,齊延禮已經等得沒了耐心。
他抬手重重地拍在轎轅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沈昭寧!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晚吟肚子裏的孩子若是受了驚嚇動了胎氣,你擔待得起嗎?”
“你口口聲聲說我辱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若非頂著定國侯府的虛名,你以為憑你那唯唯諾諾的性子,能配得上我這連中三元的探花郎?”
轎外的儐相和幾個相熟的舉人也跟著嗤笑起來:
“齊兄所言極是,新婦未免太拿喬了些。”
“既然是自家姐妹,共侍一夫本就是佳話,何苦鬧得這般難看?”
“侯府出來的千金,格局竟還不如一個小門小戶的庶女懂事。”
一句句惡毒的非議透過轎簾,像雨點般砸落在我身上。
我捂著胸口,劇烈的絞痛讓我幾乎喘不上氣。
沈晚吟借著齊延禮的攙扶,一步步挪到了轎門正前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姐姐若是不應,晚吟便跪死在這花轎前!”
“權當是晚吟用這條命,給姐姐騰出齊家大婦的位子來!”
她這一跪,周圍不明就裏的賓客頓時倒戈相向,指責聲愈發刺耳:
“哎呀,這都懷著身孕呢,怎麼能讓人跪著?”
“裏頭那位也太狠心了,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探花郎,幹脆休了她算了。“
”娶這等妒婦進門,日後家宅何以安寧!”
齊延禮聽著眾人的附和,臉上的倨傲之色更甚。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將轎簾徹底扯了下來。
刺眼的天光傾瀉而入,照亮了我滿臉的淚痕與狼狽。
齊延禮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腕骨,生生將我往轎外拖拽。
“出來!”
“今日這大門,你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
“你若是敢在門口撒潑,我便立刻修書一封送回定國侯府,讓你爹看看他教出來的好女兒!”
我拚命掙紮,繡著百吉圖的喜袍被轎木生生劃破了一道口子。
“放開我!齊延禮,你放手!”
“我絕不與她同拜天地,絕不認這荒唐的平妻!”
齊延禮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反手便是一記重重的推搡,將我摔在花轎前的青石板上。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來人,把新婦給我架進正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