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皆知,侯府主母最看不上我這個原配留下的怯懦嫡女。
她嫌我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沒半點侯府千金的做派。
我也怕極了她,哪怕被庶妹搶了月錢,在她麵前也隻敢低頭說無礙。
直到我與探花郎大婚。
花轎剛落定,他竟牽出同樣穿著大紅嫁衣的庶妹。
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攔著我不讓下轎,滿臉倨傲:
“晚吟已有身孕,受不得外室的委屈。”
“今日你若不當眾點頭認下她做平妻,這堂咱們便不拜了。”
庶妹順勢撫著小腹,楚楚可憐地跪倒在轎前:
“姐姐寬宏,若容不下我,晚吟唯有一死以全禮數。”
滿座嘩然,皆在看我這侯府千金的笑話。
我如墜冰窟,紅著眼眶死死絞著喜帕。
就在這時,一把赤金戒尺啪地砸在探花郎的腳邊。
我那向來嚴苛的繼母在一眾婆子的簇擁下走來,冷笑連連:
“區區探花郎,竟敢折辱我侯府嫡女?”
......
“沈昭寧,你若不肯點這個頭,今日這轎門你便不必出了。”
轎簾外,齊延禮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隔著大紅蓋頭,死死攥著手裏的合歡扇,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軟肉裏。
轎子落地時的震蕩還在胸腔裏發顫。
我本以為外頭震天的鑼鼓是迎我進門的喜樂,卻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句誅心之言。
轎簾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粗暴地掀開半角。
那是新科探花郎齊延禮的手。
春闈放榜那日。
這雙手曾握著我的腕子,在侯府後花園的海棠樹下寫下“白頭永偕”四個字。
如今,這雙手正緊緊攥著另一截猩紅刺目的衣袖。
“延禮哥哥,你快別逼姐姐了。”
沈晚吟帶著哭腔的聲音適時從轎門外鑽了進來。
“都是晚吟命苦,怪不得姐姐心狠。”
“隻要能保住腹中骨肉,晚吟便是做個沒名沒分的外室,也心甘情願的。”
我猛地扯開蓋頭一角,透過轎簾的縫隙望出去。
朱漆大門前,滿堂賓客圍得水泄不通。
沈晚吟同樣穿了一身大紅金絲繡鸞鳳的正妻喜服,發髻上甚至戴著我生母留下的赤金點翠步搖。
她那隻纖細白嫩的手,此刻正撫在平坦的小腹上。
嬌弱無骨的身子大半倚在齊延禮懷裏,眼尾泛紅,端的是一副受盡委屈的淒楚模樣。
齊延禮低頭看她時,眼裏滿是心疼與憐惜。
可當他轉過臉看向花轎時,神情瞬間隻剩下居高臨下的冷硬。
“沈昭寧,你聽見晚吟的話了?”
“她為了全你的顏麵,甚至甘願委身做外室!”
“你身為侯府嫡姐,怎能這般容不得人?”
我喉嚨發緊,掀開簾子的手顫抖得不成樣子。
“齊延禮,今日是你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大喜之日。”
“你扣著迎親的花轎不許我進門,反倒逼我認下一個懷著你骨肉的庶妹做平妻?”
“我容不得人?”
“你們暗通款曲、珠胎暗結的時候,可曾想過容一容我的顏麵,容一容定國侯府的門楣?”
周遭的賓客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齊延禮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被揭穿的惱怒。
他上前一步,直接擋住了旁人的視線,壓低嗓音訓斥道:
“事已至此,你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讀書人講究齊家治國,晚吟有了身孕。“
”若是按外室論處,傳出去才是真正壞了齊家與侯府的名聲!”
“我讓你認她做平妻,本就是為你博一個賢良大度的美名,你休要不識好歹。”
一旁的迎親喜婆也湊上前來,滿臉堆著市儈的假笑,陰陽怪氣地幫腔:
“哎呀新娘子,探花郎如今可是聖上麵前的大紅人,前途無量啊。”
“這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何況二小姐肚子裏懷的可是長房長孫。”
“您這當正妻的若是一進門就容不下庶妹,往後在這府裏,公婆麵前可怎麼立足呢?”
沈晚吟適時地咳嗽了兩聲,整個人軟軟地往地上滑去。
齊延禮急忙將她打橫抱起,轉頭朝我怒目而視:
“沈昭寧,晚吟身子骨弱,受不得風寒。”
“你今日若是點這個頭,齊家的大門自然為你大開;“
”你若是不肯點頭,便連人帶轎回你的侯府去!”
“我倒要看看,一個大婚之日被退回娘家的棄婦,往後還有什麼臉麵活在京城!”
寒風順著轎簾的縫隙猛地灌了進來,凍得我渾身發僵。
我紅著眼眶,死死咬住下唇,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齊延禮,你今日若敢這般辱我,侯府絕不會放過你。”
齊延禮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侯府?你那繼母平日裏巴不得你早些出門,她會為了你一個怯懦無能的繼女出頭?”
“沈昭寧,你今日除了乖乖認下晚吟,別無選路。”
“我數三聲,你若再不下轎奉茶認妹。“
”今日這婚事,齊某便當眾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