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排骨抵在我的嘴唇上。
醬汁蹭到了我的嘴角。
我死死咬著牙關,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布料。
“宛清,算了吧。”
沈明澤在一旁輕聲勸阻。
“奕辰可能今天太累了,我們明天再試。”
“不行。”
裴宛清固執地舉著筷子。
“今天必須邁出這一步。”
“奕辰,你難道想一輩子都靠那個惡心的袋子活著嗎?”
惡心的袋子。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的耳膜。
原來在她心裏。
我賴以生存的東西,是惡心的。
我看著裴宛清的眼睛。
那雙曾經滿是深情的眼睛裏,現在隻剩下居高臨下的施舍和不耐煩。
我緩緩張開嘴。
裴宛清滿意地笑了,把排骨塞進我嘴裏。
“這就對了,慢慢嚼。”
肉香在口腔裏散開。
我已經三年沒有嘗過食物的味道了。
唾液腺瘋狂分泌,本能地想要吞咽。
可是我沒有胃。
吞下去的食物會直接堵在殘存的腸道裏,引發致命的腸梗阻。
我機械地咀嚼著。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碗裏。
“吐出來吧。”
沈明澤遞過來一個垃圾桶。
我把嚼碎的肉渣吐了進去。
胃酸的幻覺讓我忍不住幹嘔起來。
可是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幾口酸水。
裴宛清遞給我一張紙巾。
“你看,這不是挺好的嗎?”
“隻要你願意配合,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她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本能地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隨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
“明澤,你陪奕辰上樓休息,我把這裏收拾一下。”
沈明澤扶著我站起來。
“走吧奕辰,我幫你洗澡。”
到了浴室。
沈明澤熟練地幫我脫下衣服。
他看著我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輕輕歎了口氣。
“奕辰,你真勇敢。”
“如果是我變成這樣,我肯定活不下去。”
他一邊說,一邊拿毛巾幫我擦拭身體。
“其實宛清真的很愛你。”
“你不知道,她每次看到你身上的管子,心裏有多難受。”
“她隻是不善於表達,你別怪她逼你。”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破布娃娃。
“明澤。”
我突然開口。
“你是不是喜歡宛清?”
沈明澤擦拭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裏的我。
臉上依然是那副溫婉無害的笑容。
“奕辰,你胡說什麼呢?”
“宛清是你的未婚妻,我怎麼會喜歡她?”
“我隻是心疼你們兩個,想幫幫你們而已。”
他低下頭,繼續幫我擦拭。
“你現在身體這個樣子,宛清是個正常的女人,她也有她的需求。”
“你不能滿足她,總不能連她交朋友的權利都剝奪吧?”
“我隻是在替你照顧她,你別多心。”
替我照顧她。
這句話說得多麼冠冕堂皇。
我閉上眼睛,任由溫水衝刷著我的身體。
洗完澡。
沈明澤幫我換上睡衣,扶我躺到床上。
“奕辰,你好好休息。”
“明天我再帶你去見心理醫生。”
他替我掖好被子,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聽到他們在走廊裏說話。
“宛清,奕辰睡了。”
“辛苦你了,明澤。”
“不辛苦,隻要奕辰能好起來,我做什麼都願意。”
“你總是這麼善良。”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躺在黑暗中。
摸著腰間那個冰冷的蠕動泵。
它發出微弱的嗡嗡聲,把營養液一點點打進我的身體。
這就是我的命。
被他們捏在手裏,隨意踐踏的命。
我拿出手機。
打開備忘錄。
開始寫下我最後的計劃。
既然他們覺得我是個累贅。
覺得我惡心。
那我就徹底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裏。
我不會再讓他們用“為我好”的名義,繼續淩遲我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