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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五天。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霧氣就越重。

樹木遮天蔽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葉的潮濕氣味。

聽雨樓,快到了。

傍晚時分,車隊停在了一處陰森的峽穀入口。

前麵立著一塊巨大的黑石碑。

上麵用暗紅色的朱砂寫著三個大字:聽雨樓。

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這字是我娘親筆題的。

我看著那塊石碑,胸口有一團火在慢慢蘇醒。

終於到家了。

蕭執從前麵的馬車上下來。

他沒有帶多少隨從,隻有裴晏如和十幾個貼身暗衛。

沈微明也被扶了下來。

她看著周圍陰森的環境,害怕地縮進蕭執懷裏。

“王爺,這裏好冷。”

蕭執攬住她的肩膀,將大氅裹得更緊了些。

“別怕,有本王在。”

他安撫完沈微明,轉頭看向我。

我正從破馬車上爬下來。

因為連日的顛簸和缺乏休息,我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腿上的舊傷疼得我幾乎站不穩。

“薑拂衣。”

蕭執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峽穀裏顯得格外冰冷。

“過了這塊界碑,就是聽雨樓的地界了。”

他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本王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去給微明端一杯茶,跪下認錯。”

“隻要你發誓以後洗心革麵,本王現在就帶你回去。”

我抬起頭。

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憐憫,隻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仿佛他讓我認錯,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裴晏如在一旁冷笑。

“王爺,你還跟她廢什麼話?”

“這種死不悔改的人,就該讓她進去嘗嘗什麼是生不如死。”

“聽說聽雨樓裏全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惡鬼,連骨頭渣子都能給你嚼碎了。”

沈微明也柔柔地開口。

“姐姐,你就低個頭吧。”

“我不怪你,真的。”

“隻要你能平安回去,我受點委屈算什麼。”

我看著他們。

突然覺得有些滑稽。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離了王府,就活不下去了?”

我聲音不大。

卻讓蕭執的眉頭瞬間皺緊。

“難道不是嗎?”

他冷冷反問。

“你連把菜刀都拿不穩,在這深山老林裏,你能活過幾天?”

“薑拂衣,別拿你的性命來跟本王賭氣。”

我搖了搖頭。

“我沒賭氣。”

我指了指那塊黑石碑。

“我就是死在裏麵,也不需要你來收屍。”

蕭執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眼底的最後一絲耐性也消失殆盡。

“好。”

他咬牙切齒地點頭。

“既然你執意找死,本王成全你。”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暗衛下令。

“去敲門。”

暗衛走到界碑旁,拉響了掛在樹上的銅鈴。

三長兩短。

這是外人求見聽雨樓的規矩。

峽穀裏回蕩著沉悶的鈴聲。

過了沒多久。

濃霧中漸漸顯現出幾道人影。

為首的是一個佝僂著背的瞎眼婆婆。

她手裏拄著一根黑色的拐杖,每走一步,拐杖敲擊地麵的聲音都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她身後,跟著四個黑衣勁裝的佩刀殺手。

全身上下隻露出一雙眼睛。

殺氣騰騰。

沈微明嚇得驚呼一聲,死死抱住蕭執的胳膊。

裴晏如也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蕭執冷著臉,上前一步。

“本王乃當朝攝政王。”

他將一塊玉牌扔給瞎眼婆婆。

“此女心術不正,本王將她交給聽雨樓調教。”

“規矩照舊,銀兩不會少你們的。”

瞎眼婆婆沒有接玉牌。

玉牌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婆婆微微偏了偏頭,那雙翻白的眼睛似乎在空氣中尋找著什麼。

“生人勿進。”

婆婆的聲音嘶啞難聽,像生鏽的鋸子。

“既然是送來受罰的,那就留下吧。”

蕭執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薑拂衣,你好自為之。”

他以為我會哭鬧,會求饒。

但我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這讓他更加惱火。

“帶走。”

他對暗衛揮了揮手。

兩個暗衛走上前,粗魯地推了我一把。

我一個踉蹌,被推到了瞎眼婆婆麵前。

婆婆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像鐵鉗一樣緊。

蕭執冷眼看著這一切。

裴晏如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看這老婆子的手勁,有她好受的。”

沈微明捂著嘴,假裝不忍心看。

就在所有人以為我會嚇得尖叫的時候。

瞎眼婆婆的手指突然在我的腕骨上頓住了。

她枯木般的臉龐瞬間僵硬。

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猛地瞪大,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

下一秒。

瞎眼婆婆扔掉拐杖。

“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泥地裏。

她身後的四名黑衣殺手,也跟著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刀鞘砸在地麵,發出一聲整齊的悶響。

“屬下瞎婆子。”

婆婆嘶啞的聲音在這峽穀中爆開,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敬畏。

“恭迎少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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