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殺手世家的少主,業績倒數,刀法墊底。
娘親怕家業敗在我手裏,命我去殺攝政王蕭執練膽。
結果我翻牆摔斷腿,下毒端錯碗。
最後舉著刀衝進浴室,還被地上的水滑進了他懷裏。
蕭執卻捏住我的下巴歎氣:
“投懷送抱的花樣這麼多,不累麼?”
他怕我再蠢傷自己,把我留在身邊貼身保護。
從此,他收走府中利器,連魚刺都替我挑幹淨。
我殺他三年,一次沒成功,反倒被他養胖了十斤。
後來,他副將的孤女住進王府。
她日日作妖陷害我,蕭執也隻是罰我抄書,從不提趕走我。
直到她在我房裏搜出匕首,哭著說我想殺她。
這回倒真冤枉。
那把刀,我分明是留給蕭執的。
蕭執卻冷了臉:
“本王可以縱你蠢,但不能縱你毒。”
“她父親於本王有救命之恩,你怎能容不下她?”
“城外聽雨樓規矩森嚴,把你送去磨磨性子正好。”
孤女趁機掩麵啜泣:
“王爺別這樣,聽雨樓殺手眾多,姐姐撐不住的。”
蕭執拂袖轉身:
“即刻遣送,不得求情。”
我抱緊包袱,險些喜極而泣。
太好了,終於不用一個人在這兒硬殺了。
娘親催了三年的人頭,這回自己送上門了。
......
“還愣著做什麼?”
蕭執冷冽的聲音從石階上方砸下來。
我抱著灰布包袱,抬頭看他。
他穿著滾金邊的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
那雙往日裏總是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的眼睛,此刻結滿了寒霜。
沈微明站在他身側。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肩上披著蕭執的大氅。
見我看過去,她溫溫柔柔地歎了口氣,眼眶立刻又紅了。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
她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下兩級台階。
語調輕緩,像春日裏的微風。
“你隻要同王爺低個頭,發誓以後不再碰那些刀劍利器,王爺定會留你的。”
“聽雨樓那種地方,稍有不慎便是要見血的。”
“你連殺雞都不敢看,進去了怎麼活得下來?”
她字字句句都在替我擔憂。
聽得我直想笑。
我不怕見血。
我隻怕業績完不成。
現在去聽雨樓,簡直是老天都在幫我衝業績。
我斂去眼底的笑意,將包袱抱得更緊了些。
“我不認錯。”
我看著蕭執。
“那把匕首,本來就不是殺她的。”
蕭執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大步走下來,停在我麵前。
陰影將我整個人籠罩。
“薑拂衣。”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忍無可忍的怒意。
“人贓並獲,你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
“微明手腕上的傷口,難道是她自己劃的?”
我點點頭。
“我看是。”
“你簡直無可救藥。”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最後一絲耐性也沒了。
“本王以為你隻是蠢笨。”
“如今看來,你是心腸壞透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負手而立。
“來人。”
“備車。”
“把她送到聽雨樓去。”
旁邊站著的裴晏如冷笑了一聲。
他是蕭執的至交好友,也是這王府裏的常客。
他走過來,用折扇敲了敲我的肩膀。
動作不重,但極盡嘲諷。
“薑拂衣,你這頭倔驢脾氣,也該去那地方治治了。”
“真以為王爺寵你三年,你就能踩在微明姑娘頭上了?”
“微明的父親為救王爺連命都沒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偏頭躲開他的扇子。
“我是什麼東西,不勞裴公子費心。”
我看向蕭執的背影。
“王爺既然發了話,我這就走。”
我轉身走向停在府門外的那輛破舊馬車。
沒有墊腳的木凳。
也沒有人扶我。
三年前,我翻牆摔斷腿。
後來每次出門,蕭執都會親自將我抱上馬車。
他說我笨手笨腳,怕我再把另一條腿摔斷。
就在半個月前,他還在馬車裏給我剝栗子。
剝得幹幹淨淨,喂到我嘴邊。
現在,他隻留給我一個冰冷的背影。
我踩著車轅,借力往上爬。
腿上的舊傷還沒死透,陰雨天隱隱作痛,此刻一用力,腳下便是一個踉蹌。
膝蓋重重磕在木板上。
發出一聲悶響。
四周安靜極了。
沒有人過來。
沈微明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姐姐當心些。”
“這路途遙遠,若是再受了傷,怕是沒人能照顧你了。”
我沒回頭。
拍了拍裙擺上的灰,鑽進車廂。
車夫一揚鞭子,馬車軲轆轆地動了起來。
車廂裏有一股發黴的味道。
硬邦邦的木板硌得人骨頭疼。
我靠在角落裏,挑開窗簾往外看。
蕭執依然站在台階上。
沈微明正拿帕子替他擦拭手指。
他沒有拒絕。
馬車拐過街角,王府的朱紅大門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我放下簾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好。
終於解脫了。
我摸了摸包袱底部的夾層。
那裏藏著三根浸了劇毒的銀針。
是我這三年來唯一偷偷攢下的家當。
蕭執防我防得緊,府裏連一把修剪花草的剪刀都不讓我碰。
吃飯用的筷子全換成了玉石。
吃魚都要他剔除魚刺才端給我。
他以為他是在護著我。
其實他是在斷我的活路。
娘親每隔半年就會飛鴿傳書,問我蕭執的人頭到底什麼時候能提回去。
我在信裏哭訴,說目標警惕性太高,無從下手。
娘親回信罵我廢物。
說再不完成任務,就剝奪我的少主之位。
我愁得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如今好了。
他自己要把我送去聽雨樓。
聽雨樓是什麼地方?
那是我老家。
是我從小長到大的地盤。
隻要進了那個地界,要殺他簡直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外麵突然下起了雨。
秋雨透著骨子裏的涼意,順著車窗的縫隙鑽進來。
我縮成一團,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猛地停住。
我一頭撞在車廂壁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車簾被人粗暴地掀開。
裴晏如那張俊朗卻刻薄的臉出現在外麵。
“下來。”
我揉著額頭看他。
“還沒到聽雨樓吧?”
“想得倒美。”
他冷眼看著我。
“前麵的橋斷了,今晚在驛站歇息。”
“王爺發話了,讓你睡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