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頭看了一眼顧樊緊緊攥著我的手。
“顧總,弄疼我算工傷,走醫療報銷很麻煩的。”
顧樊像是被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了手。
他臉色鐵青,指著門外。
“滾出去。”
我抱著紙箱,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外麵的大開間。
離協議到期還有五天。
我已經開始物色新的客戶資源了。
霍祁的名片,就是這時候出現在我手機裏的。
京圈出了名的投資大佬,行事狠辣,預算比顧樊還要充足十倍。
最關鍵的是,霍祁剛回國,身邊正缺一個能幫他迅速理清國內錯綜複雜人脈關係的“清道夫”。
我把修改了十八遍的個人簡曆和一份關於國內新能源市場的深度調研報告,發到了霍祁私人助理的郵箱。
做銷售的,永遠得提前為自己鋪好下一條退路。
平靜的日子沒過兩天。
第三天傍晚,快下班時,我的辦公桌被人用力敲響。
顧樊站在我麵前,領帶扯得有些鬆散,額頭上滿是冷汗。
“簡熙,馬上跟我去一趟君悅會所。”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顧總,現在是下午五點五十。我還有十分鐘下班。”
“瑞和的項目出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著罕見的焦急。
“安喬在談判桌上報錯了核心利潤率,王總發了很大的火,現在正扣著人不讓走,非要取消合作。”
顧樊盯著我。
“隻有你能壓得住王總的脾氣。去幫安喬把場子圓回來。”
我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簽字筆。
“顧總,我提醒過您,王總脾氣不好。”
“現在合同轉給宋小姐了,獎金我也拿了。這不屬於我的售後範圍。”
顧樊猛地雙手撐在我的桌子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近。
“簡熙!安喬還是個新人,她根本沒見過這種場麵!剛才在電話裏她都嚇哭了!”
他咬著牙,眼底滿是戾氣。
“你平時怎麼愛錢、怎麼斤斤計較我都可以忍,但現在公司麵臨巨大的損失,你還要在這裏見死不救嗎?”
“顧總,您搞錯了一件事。”
我平靜地看著他。
“見死不救的前提,是那個人快死了。而宋小姐隻是搞砸了一個項目。這是她能力不足,不是我的責任。”
我把筆丟在桌上。
“要我去救場,可以。出差錯的損失誰來承擔?我去了,好處是什麼?”
顧樊死死盯著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隻要你今天能把這份合同簽下來,安喬惹的禍算我的。我再個人給你補償二十萬緊急公關費。”
我立刻站起身,拿起外套。
“成交。”
君悅會所的高級包廂裏,氣氛降到了冰點。
瑞和的王總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冷笑著看向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宋安喬。
地毯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杯渣。
我們推門進去時,王總冷哼了一聲。
“顧樊,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打算讓這個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的草包,來敷衍我到底呢!”
顧樊立刻賠著笑臉上前,將宋安喬護在身後。
“王總息怒,安喬她剛接手,業務不熟練。有什麼問題,我們重新談。”
“重新談?”
王總把厚厚的合同猛地砸在茶幾上。
“她剛才報的利潤率,整整差了三個百分點!你知道這三個點意味著幾千萬的虧損嗎?你們公司就是這麼做事的?”
顧樊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轉頭看向我。
我脫下外套,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然後端著酒杯,走到王總麵前,笑得毫無破綻。
“王總,數據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三個百分點,是我故意讓宋秘書扣下的。”
王總眯起眼睛。
“簡熙,你又在玩什麼花樣?”
“不是玩花樣,是給您留的溢價空間。”
我一口氣將杯裏的白酒飲盡,火辣的感覺瞬間順著食道燒進了胃裏。
“瑞和下半年的幾條新產線,環保審批一直卡著吧?那三個點的利潤,顧總打算用來幫您疏通這層關係。”
我重新倒滿一杯。
“您看,這買賣,還算虧嗎?”
王總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簡熙啊簡熙,我就是喜歡你這股聰明勁兒!比那個隻知道哭喪著臉的廢物強多了!”
他指著桌上的三瓶高純度茅台。
“行!隻要你今天把這三瓶酒喝完,我就信了你的邪,合同立刻簽!”
我看著那三瓶白酒,胃裏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我知道自己的酒量,三瓶下去,必定要進醫院。
我轉頭看向顧樊。
顧樊正低聲安慰著懷裏的宋安喬,連餘光都沒分給我一個。
感受到我的視線,他皺了皺眉。
“看我幹什麼?既然王總賞臉,你就喝啊。你平時不就最擅長陪酒嗎?”
宋安喬拽著他的衣角,小聲抽泣。
“樊哥,這裏好可怕,那個王總好凶......我們走吧。”
“乖,不怕,我馬上帶你走。”
顧樊摟著她,轉頭對我下令。
“簡熙,這裏交給你了。安喬受了驚嚇,我先送她回去。合同簽不下來,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說完,他護著宋安喬,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