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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鍋店用紅碟和綠碟區分食材價格。

我爸媽也用這套準則,區分對我和養妹沈霧眠的愛。

抽到紅碟,有優先選擇權。

抽到綠碟,就必須無條件服從。

在我第一百次抽到綠碟後,家裏唯一的救護車名額給了沈霧眠。

“眠眠拿的是紅碟,手指都破皮了,得趕緊送急診!”

我捂著肚子,聲音發虛:

“可是媽媽,我胃好痛……”

媽媽卻隻是不耐煩地掃了我一眼:

“別裝了!等把眠眠送到醫院就回來接你!”

我活活疼暈了過去。

再次睜眼時,我躺在未婚夫江承安的懷裏。

他紅著眼眶把我摟緊:

“棠棠,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他說到做到。

我胃疼吃不下東西,他就守在灶台前熬粥。

我半夜疼醒,他立刻起身給我揉肚子。

他帶我出去散心,看海,看日落,小心翼翼地護著我,像嗬護一件易碎的瓷器。

所有人都說,江承安愛我入骨。

直到江承安出車禍那天。

我跪在病床前,握著他帶血的手指,看著他逐漸微弱的呼吸,聽著醫生在我耳旁歎了口氣:

“節哀吧。”

我轉身,偷偷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藥。

江承安是這輩子唯一對我好的人。

他沒了,我也絕不苟活。

可就在安眠藥順著溫水下肚的瞬間,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媽媽和沈霧眠手持禮花,彩帶在我眼前炸開。

旁邊的醫生也摘下口罩——竟然是爸爸。

他們笑著慶祝:

“恭喜!我們家眠眠執導的原生家庭紀錄片拍完了!”

媽媽解釋:

“眠眠要拍一部長達五年的女性逃離原生家庭紀錄片,情節越氣人越好,所以這些年我和你爸才這麼對你。”

“後來小江救你,也是為了讓這個紀錄片的情節更加跌宕起伏。”

”對了棠棠,你剛才在病房前哭得太逼真了,把這一段剪成先導片,一定能吸引不少觀眾!”

這時江承安從病床上坐起來,拔掉氧氣管,對著沈霧眠哈哈大笑:

“眠眠,我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你回頭要請我吃飯!”

我看著眼前的一幕,渾身發抖。

怪不得這些年我總覺得身邊有攝像頭。

原來是沈霧眠在偷偷拍攝紀錄片素材。

之前紅碟綠碟的規矩是假的。

車禍是假的。

江承安的愛也是假的。

隻有我吞下的那一整瓶安眠藥是真的。

胃部傳來刺痛的灼燒感。

爸媽和沈霧眠商量著一會兒去樓下的火鍋店慶祝。

江承安還特意跟我說:

“這次給你點火鍋店最貴的紅碟,多虧了你給眠眠提供紀錄片素材。”

我用指腹輕輕擦去嘴角不易察覺的血。

可是這一次。

我再也沒機會吃到紅碟了。

……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湧。

我捂著腹部想走,下一秒就被江承安拽住了手腕。

“棠棠,你上哪兒去啊?不是說好了吃火鍋給眠眠慶祝嗎?”

我看著他手指上沾的假血,想起自己吞下去的那瓶安眠藥,

心裏又酸又麻:

“不用了,你們去吃吧。”

我媽在旁邊“嘖”了一聲:

“你也別怪我們偏心眼兒,就你這脾氣,誰受得了啊。”

我爸瞪我一眼:

“行了行了,別板著個臉了。”

“眠眠為了拍這個片子熬了多少夜,全家人配合她演一場怎麼了?”

江承安語氣也不耐煩了:

“沈清棠,你擺臉色給誰看呢?”

沈霧眠眼圈一紅:

“姐,都怪我我沒提前跟你說,可是……我隻是想火一把。”

“我們老師說了,拍身邊人的真事兒,才有人看有話題。”

我抬眼看向他們。

生我養我的爸媽。

掏心掏肺愛了好幾年的江承安。

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住胃裏那股燒灼感。

在他們眼裏,我這五年受的罪,還不如沈霧眠一個破紀錄片重要。

我慢慢開口,拚命壓著喉嚨裏的血腥味:

“爸,媽,江承安。”

“在你們心裏……我到底算什麼?”

話剛說完,沈霧眠突然尖叫一聲。

她舉起攝像機對著我一頓拍:

“對對對!就是這個表情!”

“這種又絕望又心死的感覺,姐你演得太到位了!”

她低頭翻著回放,眼睛發亮:

“拿這張當封麵,我這片子絕對爆!”

我爸湊過去,樂得直拍大腿:

“我閨女就是有當導演的天賦!”

我媽一邊幫她捋頭發一邊笑:

“我就說眠眠從小腦瓜子靈,學啥都快,你看看這拍的,比那些大導演還牛!”

江承安也圍在旁邊,一臉寵溺:

“眠眠,回頭我找幾個朋友幫你推推,你這片子肯定上熱搜。”

沒一個人注意到我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一家人辦了出院手續。

回去路上,沈霧眠一手挽著我爸,一手挽著我媽。

江承安在旁邊幫她拎包。

我一個人跟在後麵,肚子突然疼得像被人拿刀絞。

江承安回頭,看見我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眉頭一皺:

“棠棠,你要是有意見就直說,別在這兒裝病行不行?”

沈霧眠走過來,眼圈更紅了:

“姐,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我給你道歉。”

她剛要彎腰,就被我媽攔住了。

“眠眠,你就是心太軟,看不出來她是故意裝病博同情嗎?”

我爸哼了一聲,一臉不屑:

“讓她裝,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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