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天,天剛亮,家裏就忙開了。
周敘把答謝宴定在城東的私人會所。
當年的搜救隊員,還有幾個關係好的朋友都會來。
他親自把禮服和首飾送進臥室。
“昭昭,挑一套你喜歡的。”
“我在身邊給你留了位子,誰都不會誤會你的身份。”
我看著那條禮服裙。
結婚那年,他帶我去參加一個酒會。
我被人圍著敬酒,笑得臉都僵了。
回家路上,他握著我的手說:
“以後不想去的場合,咱們就不去。”
“在我身邊,你不用勉強自己。”
現在我背上的傷還沒好,腳踝還打著石膏。
他卻要我穿上禮服,替他和許薇證明,這不算背叛。
我沒去碰那條裙子。
我拿出軟布,把舊燈擦幹淨,放在床頭。
周敘見我不動,蹲下來,替我把拖鞋擺正。
“昭昭,我知道你委屈。”
“等今天過去,家裏就安穩了。”
“沒人再議論薇薇,你也不用天天跟我鬧了。”
“等你傷好了,我單獨陪你去旅行,就去那家民宿,好不好?”
他說得那麼溫柔,跟從前一模一樣。
“周總。”
門口傳來許薇的聲音。
“朋友們都快到了,我怕他們不喜歡我……”
她攥著手機,緊張得手都在抖。
周敘站起身:“昭昭,我先帶她過去,她一個人不敢進門。”
“司機晚點來接你,不急。”
他轉頭對阿姨交代:“把藥帶上,別讓禮服磨著她的傷口。”
阿姨應了,他終於鬆了口氣,俯身抱了抱我。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有多怕失去這個家。”
我點點頭:“去吧,不用等我。”
他笑了,大概以為我終於想通了。
門關上了,屋裏一下安靜下來。
我把他送的首飾一樣一樣收進盒子,擺在梳妝台上。
帶走的,隻有我從燈界帶來的那件舊衣服。
還有他八歲那年,塞給我的一顆玻璃珠。
我坐在床邊,卷起袖子。
前兩道火紋已經暗了,隻剩最後一道,還亮著。
那是他跪在沙灘上說:
“我的第三個願望,是跟你有個家。”
手機響了,是周敘,我沒接。
又響了一遍,還是他。
接著是一條消息:
“昭昭,朋友們都到了,就等你了。”
“別在這時候讓薇薇難堪,好嗎?”
又一條,是一張照片。
長桌主位旁邊,空著一張椅子。
“這個位子,永遠是你的。”
我看了很久,把手機扣在了床上。
我捧起舊燈,咬破指尖,點亮了燈芯。
“第三個願望,我收回了。”
最後一道火紋從手腕上剝落,化成一縷火光,鑽進了燈裏。
十年人間,就這麼了結了,我沒有回頭。
司機按約好的時間敲了門。
阿姨拎著藥袋,在樓下喊了好幾聲,沒人應。
她推開臥室的門,床鋪得整整齊齊。
梳妝台上,首飾盒一個不少。
床頭隻剩那盞舊燈,火已經熄了。
燈身上,還纏著當年那一圈圈發黃的膠布。
會所裏,周敘第五次低頭看手機。
消息下麵,一個“已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