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家,把客廳的日曆翻到下一頁。
往後數十天,我就能回家了。
那一夜,周敘沒有回來。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他一條消息都沒發。
從前我做噩夢,半夜給他打電話。
他在國外開會,舉著手機陪我到天亮:
“你睡你的,聽著你的呼吸聲我才踏實。”
現在,他讓我一個人等了一整夜。
天亮了,周敘提著一袋生煎進門,袋子還冒著熱氣。
是老街那家,我最愛吃的,每次都要排半小時隊。
“昭昭,昨晚是我不對。”
“薇薇怕你誤會,哭著要辭職,我勸了一夜。”
我沒接:“所以,我就該一個人等一夜?”
他愣了一下,把我抱進懷裏:
“別生氣了,誰都搶不走你的位置。”
“那她呢?”
他沉默了幾秒。
“她租的房子下個月到期。”
“腿上是當年救我落下的傷,一下雨就疼得睡不著。”
“她一個人住我不放心,讓她先搬過來住一陣。”
我推開他:“房間都挑好了吧?”
他沒否認:“一樓客房,離我們臥室遠,吵不著你。”
我笑了,笑得眼睛發酸。
原來不是商量,是通知。
許薇搬來那天,拖著兩個大箱子。
她站在玄關,怯生生的:
“姐,打擾了,我找到房子馬上就走。”
周敘卻讓人清空了二樓的衣帽間。
那是他當年親手給我設計的。
我的衣服,被一件件塞進紙箱,挪進了儲物間。
“昭昭,你帶薇薇認認家裏的東西。”
“再跟阿姨說一聲,她不吃香菜,胃也不好。”
“我不帶。”
客廳一下靜了。
周敘歎了口氣,壓低聲音:
“她小時候跟我一樣,沒過過幾天安穩日子。”
“寄人籬下什麼滋味,你最清楚,別讓她難堪。”
我看著這棟房子。
婚後第一天,他牽著我一間間地看:
“昭昭,這是我們倆的家。”
周太太想派個住家阿姨,他都推了,說我怕生。
現在,他要我親手替另一個女人鋪床。
晚上,我回臥室收拾東西。
床邊的行李箱,收了一半。
那是五周年旅行要用的。
他說好了,紀念日一過就帶我去看海。
樓下傳來許薇的笑聲:
“周總,這是你畫的?好漂亮!”
我走下樓梯。
她捧著一本旅行手賬,裏麵夾著一張手繪路線圖。
紅筆圈著一家海邊民宿。
那是我刷視頻時隨口提過的,我自己都忘了。
“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海呢。”
周敘揉了揉她的頭:
“等你轉正,我帶你去。”
我站在樓梯上:
“周敘,這趟旅行,原本是給誰的?”
他回過頭,愣住了。
“昭昭……海又跑不了,忙完這陣我再陪你去。”
許薇慌忙合上手賬:“姐,我不知道,我不去了……”
“去吧。”
我回到臥室,把箱子合上,推進櫃子最裏頭。
第三天,周振庭打來電話。
“昭昭,周敘三天沒去公司了,董事會都在問。”
“聽說他天天圍著一個實習生轉?你勸勸他。”
“好,我會轉告他。”
掛了電話,我卷起袖子。
腕上三道火紋。
第一道,是十年前,周振庭朝周敘伸出的那隻手。
我把指尖按上去:
“第一個願望,我收回了。”
火紋一點點暗下去,隻剩一道淺印。
樓下,周敘的手機響了。
他笑著喊了聲“爸”。
下一秒,笑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