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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本來計劃帶宋微瀾去看婚房小區的地下車位。

之前我們一直租車位,最近物業放出了一批產權車位,位置就在我們那棟樓的電梯口。

為了這個車位,我把工作三年的定期存款湊了二十萬,一直放在一張單獨的卡裏。

那張卡是用我媽的身份證辦的。

因為當時我剛工作,她非說年輕人存不住錢,要幫我保管。我每個月雷打不動地往裏打錢。

我推開門,張青騏正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遊戲。

茶幾上堆滿了外賣盒和空易拉罐。

宋微瀾還沒下班。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主臥,打開抽屜找那張銀行卡。

卡不在盒子裏。

我翻遍了整個抽屜,連個卡的影子都沒看到。

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衝出主臥,正準備給母親打電話。

門鎖響了。

我媽提著一袋菜走了進來。

“嘉樹下班這麼早啊。”她換著鞋,心情看著極好。

我走過去,死死盯著她。

“媽,抽屜裏那張存了二十萬的銀行卡呢?我今天要去交車位的定金。”

我媽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直起身,避開我的視線,走到廚房把菜放下。

“哦,那個錢啊。你舅媽昨天看中了一套二手房,說是房東急售,首付還差二十萬。我尋思著你那車位也不著急買,租著不是挺好嗎?就把錢先轉給她應應急了。”

她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借出二十塊錢買醬油。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你轉給她了?!”我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刺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張青騏在沙發上摘下耳機,探頭看熱鬧。

“那是給微瀾買車位的錢!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動我的存款?!”

我衝進廚房,雙手按在料理台上,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我媽皺起眉頭,轉過身來瞪著我。

“什麼你的錢?那卡是用我的身份證辦的!再說了,你舅媽是外人嗎?騏騏過兩年要結婚,沒套房子怎麼娶媳婦?你當哥哥的,支援一下怎麼了?”

“支援?她拿什麼還?”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急什麼!等騏騏考上公務員,有了鐵飯碗,還怕還不上你這二十萬?”

她理直氣壯地指著我的鼻子。

“陳嘉樹,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滿腦子都是錢錢錢。你小時候你舅媽給你買過多少次零食?現在親戚有難,你就在這兒跟我大呼小叫!”

我氣極反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給我買過幾次一塊錢的冰棍,我就要還她二十萬?媽,你為了在親戚麵前裝活菩薩,要把你兒子的骨血都抽幹嗎?”

張青騏在客廳裏開口了,語氣裏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優越感。

“哥,你這話說的。大姑那是重情義。等我考上了,雙倍還你就是了。不就二十萬嗎,至於跟大姑急眼嗎?”

我猛地轉頭,指著大門。

“你給我閉嘴!滾出去!”

張青騏愣住了,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我媽一把推開我,擋在張青騏麵前。

“你瘋了是不是?你敢趕騏騏走?這個家還有沒有規矩了!”

家族群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彈出了消息。

是舅媽發的一長串語音。

點開後,張桂茹那甜膩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大姐啊,真是太謝謝你了。這二十萬真是救了命了。房東已經把鑰匙給我們了。全家就屬大姐你最大方,騏騏以後一定把你當親媽孝敬。”

緊接著是大姑的附和。

“就是,蘭瑛這格局,我們家修遠也說要多向大姑學習。”

群裏一片祥和,鮮花和點讚刷屏。

我看著手機屏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二十萬。

我的鏡頭。

我的球鞋。

微瀾的車。

全都是她用來換取這些廉價讚美的籌碼。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門再次被推開。

宋微瀾穿著職業套裝,手裏提著公文包,安靜地站在玄關。

她看了一眼淩亂的客廳,看了一眼沙發上看戲的張青騏,最後看向氣喘籲籲的我。

她沒有換鞋,直接走到茶幾前。

把公文包放在桌麵上,拉開拉鏈。

“啪”的一聲。

一個厚厚的檔案袋被拍在了那堆外賣盒旁邊。

檔案袋上印著四個紅色的字:公證保全。

她轉過身,看著我媽,聲音冷得像冰窖裏的石頭。

“媽,那二十萬,是以您的名義轉賬的,還是以嘉樹的名義?”

我媽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問這個幹什麼。

“當然是用我的卡轉的。微瀾你別跟著嘉樹鬧,一家人......”

“好。”宋微瀾打斷了她。

她從檔案袋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這二十萬,我們不要了。”

我猛地抬頭看她。

宋微瀾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溫度。

“這是陳嘉樹過去三年向該賬戶轉賬的銀行流水公證。既然該賬戶所有權人李蘭瑛女士主張資金歸屬權,並私自處分。”

她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我媽。

“根據《民法典》不當得利條款,陳嘉樹將正式起訴李蘭瑛女士,要求返還二十萬元本金及三年定期利息。”

客廳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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