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雁門關還有最後三十裏。
風雪非但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發狂暴。
護送的車隊在積雪中舉步維艱,戰馬嘶鳴,士兵們叫苦不迭。
沈嘉魚在暖車裏受不住顛簸,哭鬧著要停下休息。
顧璟州為了安撫她,竟然下令全軍在光禿禿的山坳裏就地紮營。
就在兵荒馬亂之際,前方的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黑線越來越粗,伴隨著沉悶如雷的馬蹄聲,連地上的積雪都在微微震顫。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上千名全副武裝的草原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到了車隊前方。
為首的八人,身材魁梧,披著厚重的狼皮大氅,腰間挎著寒光閃閃的彎刀。
他們沒有打出任何旗號,但那股濃烈的殺氣,卻讓大晉的士兵們瞬間白了臉。
前哨探子連滾帶爬地跑回中軍。
“報——太子殿下!前方遭遇草原部落的大隊人馬,來路不明,看架勢,來者不善!”
顧璟州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一把掀開暖車的簾子,跳下車,眉頭緊鎖地盯著前方那支沉默而壓抑的騎兵。
沈嘉魚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進顧璟州懷裏。
“表哥!他們是不是來殺我們的?我好怕......”
顧璟州一手護著她,一手按住腰間的佩劍,聲音勉強維持著鎮定。
“別怕,有孤在。”
他轉身看向副將。
“傳令下去,列陣迎敵!派人去交涉,告訴他們,我們是護送和親公主的使團,若敢造次,大晉鐵騎必將踏平草原!”
副將苦著臉。
“殿下,大雪封山,我們的重甲步兵根本展不開,且對方全是精銳騎兵,若真動起手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全軍覆沒隻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時,對麵的草原陣營中,奔出一匹神駿的黑馬。
馬背上的壯漢用生硬的中原話高聲喊道。
“大晉的太子聽著!”
“交出我們失蹤的公主,否則,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片雪原!”
顧璟州愣住了。
“什麼失蹤的公主?我們送來的就是和親公主!”
對麵的壯漢啐了一口唾沫。
“呸!和親的公主算個屁!”
“我們八大部落的首領今日齊聚於此,就是為了接真正的公主回家!”
顧璟州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根本沒細想他說的話。
主要是大晉理虧,為了敷衍草原,確實隨便指派了人代嫁。
但他沒想到,草原會這麼快就知道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瑟瑟發抖的沈嘉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轉過頭,大步走到我那輛破馬車前,一把掀開簾子。
“明夷,下車。”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裏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冷酷。
“你去陣前交涉。”
我坐在車裏,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讓我去交涉?殿下剛才不是說要踏平草原嗎?”
顧璟州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威脅。
“現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時候!他們是你的族人,你去安撫他們。”
“告訴他們,你就是自願和親的公主。”
“隻要你能穩住局麵,保住嘉魚和使團,我回京定會奏請父皇厚待你。”
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生死關頭,他想到的隻有保護他的表妹。
而我,不過是他手裏用來擋刀的盾牌。
我沒有反駁,順從地站起身,裹緊了身上那件粗布棉衣,踩著積雪走下馬車。
風雪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我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向兩軍陣前。
顧璟州在後麵看著我的背影,暗暗鬆了一口氣。
我走到距離草原騎兵不足十步的地方停下。
八位首領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中充滿了鄙夷和殺意。
“你算什麼東西?”
最暴躁的鐵勒部首領話還沒說完。
我緩緩抬起手,將頭上那頂擋風的破鬥笠摘下。
接著,我從脖頸深處,扯出一枚雕刻著雙頭狼圖騰的純金骨牌,高高舉起。
風卷起我散亂的頭發。
我看著他們,用純正的草原王庭語,一字一頓地開口。
“怎麼,不過半年未見,你們這群老東西,連本公主的臉都不認得了?”
風雪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八位首領死死盯著我手裏的金牌,又看了看我的臉。
下一秒,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八個身材魁梧的草原梟雄,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齊刷刷地翻身下馬,重重地跪在雪地裏。
他們將右手撫在左胸,聲音狂熱而震顫,撕裂了整個風雪。
“恭迎阿茹娜公主回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