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草原唯一的公主。
為躲避選婿,我扮成牧女溜進中原,
卻被太子當成細作,截進了東宮。
查明誤會後,他又不肯放我走,苦苦求我留下。
今天送我南海的鮫珠,明天帶我踏春賞雪。
我在後院架起篝火烤肉,他隻笑著替我擦去臉上的灰;
我騎烈馬踩壞他的花圃,他反倒緊張我有沒有摔傷。
在規矩大過天的東宮,我過得比在草原還要眾星捧月。
讓我險些以為,中原也能成為故鄉。
後來,太子的嬌弱表妹住進了東宮。
她屢次設計誣陷我,太子卻事事偏袒,隻認定是我的錯。
我不願受委屈,與她起了爭執。
太子卻當眾打落我的馬鞭,冷聲斥責:
“蠻夷之女,果然野性難馴!”
短短幾月,偏愛成了偏見,肆意成了撒野。
直到邊關吃緊,大晉急需用和親來穩住草原。
皇帝下旨,封表妹為公主前去和親。
表妹哭著不肯見人,太子便連夜上書,求皇上讓我代嫁。
太子看著我,眼中再無半分情誼:
“她金枝玉葉,去不得那等蠻荒之地。”
“你本就是牧女,去草原,不過是回到原處。”
我接下聖旨,望向北方。
籠中雀做膩了。
是時候回草原,做回雄鷹了。
......
“這道代嫁的聖旨,其實成全了你的思鄉之苦。”
顧璟州坐在東宮正殿的黃花梨木椅上,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晚膳。
我手裏還捏著那卷明黃色的聖旨,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撇去浮沫,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明夷,大晉需要和親,嘉魚體弱,去了那種苦寒之地活不長。”
“你自小在草原長大,習慣了風餐露宿,由你替她去,對你,對大晉,都是最好的安排。”
沈嘉魚適時地從屏風後走出來,眼眶紅紅的,像隻受驚的兔子。
她身上穿著極其名貴的雲錦,外頭披著雪白的狐裘,襯得那張臉越發楚楚可憐。
“明夷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生這副不爭氣的身子。”
她走到顧璟州身邊,身子微微瑟縮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顧璟州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聲音瞬間柔和了幾分。
“不怪你,太醫說了,你先天不足,受不得驚嚇。”
我看著他們這副相互憐惜的模樣,胃裏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
三個月前,也是在這個正殿裏,顧璟州牽著我的手,當著所有宮人的麵說,東宮以後由我做主。
那時我打碎了他最心愛的琉璃盞,他連看都沒看地上的碎片,隻顧著檢查我的手指有沒有被劃傷。
現在,他卻用這種施恩般的語氣,把我推向未知的和親之路,隻為了護住他嬌弱的表妹。
“最好的安排?”
我將聖旨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顧璟州,你若是舍不得她,直說便是,何必把逼人頂罪說成成全。”
顧璟州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放開沈嘉魚,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張素來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教訓犯錯孩童般的無奈。
“明夷,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收斂你這尖銳的脾氣?”
“我說過,你本就是草原的牧女,這次和親,你不僅能回到故鄉,還能得到公主的尊榮。”
“這是父皇的恩典,也是我為你爭取來的體麵,你怎麼就偏偏聽不進一句好話?”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柔,可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一樣割在人身上。
沈嘉魚在後麵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表哥,你別怪姐姐,她大概是在中原待久了,舍不得這裏的錦衣玉食。”
說著,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藏著幾分隱秘的得意。
“姐姐放心,我已經讓管事替你備好了嫁妝。雖然比不上中原公主的規格,但也足夠你在草原過活了。”
門外的太監躬著身子進來,手裏捧著幾個漆木托盤。
托盤上放著些粗布衣裳,幾對成色普通的銀鐲子,還有一些陳年的藥材。
這就是大晉太子為“代嫁公主”準備的嫁妝。
我掃了一眼那些東西,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沈嘉魚,這就是你說的嫁妝?”
“草原上的奴隸成親,排場都比這個大。”
沈嘉魚立刻縮到顧璟州身後,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表哥,你看姐姐,我好心替她操持,她卻嫌棄我準備的東西不好。”
顧璟州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明夷,你不要得寸進尺。”
“草原那種不毛之地,帶些粗布棉衣最是實用,嘉魚替你想得很周到。”
“你若是再這般胡攪蠻纏,連這些東西,東宮也不會給你出。”
他總是這樣,溫文爾雅地剝奪你的一切,還要讓你感恩戴德。
隻要是沈嘉魚做的,哪怕是送一堆破爛,也是周到體貼。
隻要是我反駁,哪怕占盡了理,也是野性難馴、不知好歹。
我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團濁氣死死壓下去。
不氣。
跟兩個死人置氣,不值當。
我轉過身,不再看那堆破爛,往殿外走去。
顧璟州在背後叫住我。
“站住。”
他緩步走過來,語氣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溫和。
“後日清晨,禮部的人會來接你入和親車隊。”
“這幾日你就待在偏殿,好好學學中原的禮儀,別到了草原,丟了大晉的臉麵。”
我停住腳步,回頭對上他的眼睛。
“顧璟州,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