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搶救室外的燈亮著紅字。
走廊上彌漫著消毒水和絕望的味道。
我簽完病危通知書,雙手還在發抖。
綦醫生摘下口罩,麵色凝重。
“病人目前靠機器維持。”
“如果要上體外膜肺氧合,需要立刻準備十萬塊開機費。”
“每天的運轉費用在一萬左右。”
“你們家屬要盡快做決定。”
十萬。
我賬戶裏隻剩下一千三百塊。
能借的親戚已經全借遍了,大伯連電話都把我拉黑了。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
大口喘著氣。
手機再次響起。
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薄先生您好,我是新華街道辦事處的調解員李姐。”
“關於您和保險公司的理賠糾紛,保險公司主動申請了社區調解。”
“鈄總親自帶隊過來了,說是帶著誠意來解決問題的。”
“您看您現在方便來一趟街道辦嗎。”
誠意。
在這種時候。
我趕到街道辦的會議室時。
裏麵坐滿了人。
居委會的幾個大爺,穿著馬甲的調解員,還有端坐在一旁的鈄雅南。
譙語嫣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文件夾。
鈄雅南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
她拉開一張椅子。
“薄先生,快請坐。”
“聽說您母親正在搶救,我很遺憾。”
“所以我特意申請了綠色通道,聯合街道辦給您一個特事特辦的方案。”
她語氣裏全是溫和的關懷。
調解員李姐遞過來一杯溫水。
“薄先生,人家鈄總很有誠意啊。”
“你們普通老百姓打官司打不起的。”
“今天坐下來好好談,把事情解決了,早點拿錢去醫院。”
鈄雅南向譙語嫣招了招手。
譙語嫣把一份文件擺在我麵前。
“《理賠糾紛和解協議》。”
鈄雅南翻開第一頁。
“薄先生,公司核實了您家庭的困難情況。”
“我個人向總部特批。”
“除了退還的兩千塊現金價值外,再給您申請三萬塊的困難補助。”
“總共三萬二。”
“隻要您簽了這個字,承諾放棄一切訴訟權利,不再向監管部門舉報。”
“錢今天下午打到您卡上。”
她拿出一本裝訂精美的冊子,放在桌麵上。
封麵上印著幾個大字:《重疾險免責條款漏洞攻防指南》。
“李主任,各位調解員。”鈄雅南環顧四周。
“你們可能不知道,保險行業有自己的規則。”
“這本指南,是我們公司的合規教材。”
“裏麵詳細列舉了如何識別客戶惡意騙保的手段。”
她翻開一頁,指著上麵的條款。
“比如這種,投保前在無資質診所開具非處方藥,企圖掩蓋既往病史。”
“薄先生的母親,就是用了這種手段。”
“這種行為,按照規定是一分錢都不賠的。”
“我們現在拿出三萬二,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居委會的大爺們開始竊竊私語。
看著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指責。
“哎喲,原來是帶病投保啊。”
“這不是騙保嗎,人家大公司沒報警抓人就不錯了。”
“小薄啊,見好就收吧,人家都給你三萬多了。”
所有的聲音彙聚成一張網。
死死地勒住我的脖子。
鈄雅南拔出那支萬寶龍鋼筆。
輕輕推到我手邊。
“薄先生,我知道您著急救人。”
“簽了吧。”
“這是您母親最後的希望了。”
她的眼神充滿悲憫。
仿佛她是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我看著那支筆。
又看了看手機裏綦醫生剛剛發來的催費短信。
“還有兩個小時,機器就不能運轉了。”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隻能聽見呼吸聲。
譙語嫣在一旁微微點頭,示意我快簽。
我伸出手。
握住了那支鋼筆。
筆尖卻懸在了簽名欄上空一毫米的地方。
“鈄總,這本《重疾險免責條款漏洞攻防指南》,你看過原版嗎。”
鈄雅南皺了皺眉。
“薄先生,這和我們今天的調解有關係嗎。”
我拉開隨身包。
拿出一個用塑料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