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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市重點小學的午休時間,一個女孩因突發嚴重的花生過敏休克,被送進了搶救室。

帶班女老師哭著向所有家長鞠躬道歉:

“對不起大家,我沒看住月月。”

“她患有自閉症,分不清邊界。”

“午餐時她把自己從家帶來的含花生碎的餅幹,塞給了那個女孩。”

“我知道她可能是好心,但.......”

監控畫麵恰好拍到,我女兒確實把手伸向了那個女孩的餐盤。

家委會的群裏瞬間被點燃了:

“自閉症就是不可控!”

“學校為什麼招這種殘次品?”

麵對漫天的討伐,我女兒隻會縮在牆角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

她連一句“我沒有”都說不出來。

可她自己明明也對花生過敏,我怎麼可能給她準備花生餅幹?

他們吃準了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孩子無法自證清白。

可他們不知道。

我不僅是一位父親,還是一個網上百萬粉絲的普法博主。

......

“冷先生,您先別急,喝口溫水。”

紀婉清把紙杯遞到我麵前。

杯壁傳出恰到好處的溫度。

她眼圈紅得厲害。

鼻尖上還掛著因為奔波急出來的細汗。

看起來比我這個親爸還要心疼孩子。

“紀老師費心了。”我沒接那杯水。

我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

看向搶救室亮起的紅燈。

還有走廊盡頭,那個縮在消防栓旁邊,死死咬著自己手背的月月。

她的手背已經咬出了紫紅色的血印。

“月月今天受了驚嚇。”紀婉清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她歎了口氣。

聲音壓得極低,透著無盡的惋惜。

“我平時對月月最上心。我也知道自閉症的孩子需要更多包容。”

“裴芷珊休克倒地的時候,月月就站在她旁邊,手裏還拿著包裝袋。”

“冷律師,我也很難做。”

她把“冷律師”三個字咬得很重。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

家委會的幾個主要成員正聚在另一頭交頭接耳。

時不時有刀子一樣的目光朝我這邊刮過來。

“包裝袋在哪裏?”我收回視線,盯著紀婉清的眼睛。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裏麵裝著半塊帶缺口的粗糧餅幹。

餅幹表麵清晰可見碾碎的花生顆粒。

透明塑料包裝紙上,印著一個眼熟的卡通小熊圖案。

“這是從月月手裏拿下來的。”她把物證袋往我麵前推了推。

她語氣依舊溫和。

“我知道您工作忙。可能早上出門急,隨手拿錯了零食。”

“裴家那邊情緒很激動。”

“我剛才一直在幫您說好話。”

“畢竟月月情況特殊,法律上也不用承擔完全責任。”

“隻要您態度誠懇一點。醫療費賠一下,給裴家道個歉,這事兒學校盡量壓下來。”

她字字句句都在為我打算。

把一個負責任、有同理心的好老師形象演到了極致。

隻要我點個頭。

這件事的性質就定死了。

我拿出手機。

當著她的麵點開錄音功能。

手機屏幕亮起紅色的錄製光標。

我把手機平放在長椅上。

“紀老師。你剛才說,這半塊餅幹是從月月手裏拿下來的。”

“對。”她看著那亮起的紅光,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正常。

“你親眼看到她把餅幹塞進裴芷珊嘴裏了嗎?”我問。

“這倒是沒有。但我趕到的時候,裴芷珊已經倒在地上喘不上氣了。月月離她最近。”她回答得很圓滑。

“班裏其他同學看到了嗎?”

“當時大家都在午休,都在各自的座位上趴著。”

“那就是沒人看見。”我下結論。

紀婉清苦笑了一聲。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

“冷先生,咱們都是為了孩子好。您這樣較真,會把事情弄得很僵。”

“監控室的錄像我都看過了。月月確實把手伸向了裴芷珊的方向。”

“證據擺在這裏,警方來了也是一樣的流程。”

走廊盡頭傳來皮鞋敲擊地麵的脆響。

急促,用力。

簡柏廷穿著定製的皮鞋快步走來。

他是裴芷珊的父親。

也是家委會的主任。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製服的女警。

“警察同誌,就是他!”簡柏廷指著我。

他打理精致的臉上滿是淚痕。

但眼神裏透著狠厲。

“他女兒是個神經病!給我女兒吃毒藥!”

“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全家陪葬!”

兩名女警走到我麵前。

例行公事地出示了證件。

“冷屹川先生是吧?請配合我們做個筆錄。那半塊餅幹我們需要帶走化驗。”

我點頭。

“我全力配合。另外,我要求對這半塊餅幹進行指紋提取。”

簡柏廷冷笑出聲。

“指紋?你女兒手裏拿著的東西,上麵不是她的指紋還能是誰的?”

“冷屹川,你在群裏平時裝得像個高級知識分子。”

“教出來的女兒卻是個變態。”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嫉妒我們芷珊聰明健康,故意指使你那個殘次品下毒!”

殘次品。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我轉頭看向角落裏的月月。

她似乎對這三個字有某種應激反應。

整個身體蜷縮得更緊了。

喉嚨裏發出那種受傷小動物般的低鳴。

我深吸一口氣。

壓下胸腔裏翻滾的血氣。

“簡先生,指控需要證據。在警方出具正式報告之前,請注意你的言辭。”

“誹謗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

“我這裏全程錄音。”我指了指椅子上的手機。

簡柏廷臉色微變。

他剛想發作。

紀婉清立刻擋在他麵前。

“芷珊爸爸,您先消消氣。冷律師也是愛女心切。”

“月月她畢竟控製不了自己的行為。”

“我們學校也有責任,沒有把特殊兒童和普通兒童徹底隔離開。”

她這番話看似在打圓場。

實則把“月月是凶手”、“月月有病不可控”、“月月應該被隔離”這幾條信息死死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腦子裏。

女警接過紀婉清手裏的物證袋。

“監控錄像在哪裏?”女警問。

“在學校保衛科。我已經讓保安阿姨拷下來了。”紀婉清立刻回答。

“冷先生,您要一起去看看嗎?”她轉頭問我。

語氣依舊溫柔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去。”

我拿起手機。

按停錄音,保存。

文件夾重命名為:醫院初次交鋒。

我走到月月麵前。

蹲下身。

用力掰開她死死咬著的手。

手背上兩排深深的牙印,已經滲出了血絲。

我拿出一片濕巾,一點點擦掉上麵的血跡。

“月月,看著爸爸。”

她的眼神沒有聚焦。

四處遊離。

“爸爸知道你沒做。”

“爸爸帶你回家。”

我把她拉起來,護在身側。

對女警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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