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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學校保衛科在綜合樓的一樓。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泡麵和劣質煙草混合的味道。

牆上掛著幾十個監控屏幕。

紀婉清搬了把椅子,用衣袖擦了擦椅麵。

“冷先生,您坐。”

我沒坐。

盯著保安阿姨把一個優盤插進主機。

鼠標點擊。

畫麵被放大在中央的主屏幕上。

時間顯示是中午十二點十五分。

那是午餐後的自由休息時間。

監控探頭裝在教室後方的天花板上。

畫麵裏,裴芷珊坐在倒數第二排。

月月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這是紀婉清特意給她安排的“安靜角”。

畫麵走到十二點十七分。

裴芷珊突然轉過身。

伸手在月月的桌子上抓了什麼東西。

因為角度問題。

前排女生的身體擋住了大半個視線。

隻能看到裴芷珊胳膊收回的動作。

十二點十八分。

月月突然站了起來。

她像受驚一樣,往前撲了一下。

手臂伸直。

手掌張開,明顯是去抓裴芷珊的餐盤區域。

緊接著,畫麵裏的裴芷珊突然捂住脖子。

連人帶椅子仰麵倒了下去。

“停。”我說。

保安阿姨按了暫停鍵。

畫麵定格在月月伸出手的那個瞬間。

“冷先生,您看到了。”紀婉清在旁邊輕聲開口。

“月月確實主動接觸了裴芷珊的區域。”

“而且從動作上看,有明顯的投放意圖。”

“投放?”我轉過頭看她。

“紀老師在教導處工作多年,法言法語用得挺熟練。”

“但這個畫麵裏,你能看清月月手裏拿的是什麼嗎?”

紀婉清麵露難色。

“監控確實存在死角。但結合當時隻有她們兩個人在接觸,以及從月月手裏奪下的餅幹......”

“這難道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嗎?”

兩名女警在旁邊做著記錄。

其中一個開口:“冷先生,這段監控我們也要提取帶走。”

“你們提取。”我點頭。

“但我也要提取一份。”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全新的優盤,遞給保安阿姨。

“麻煩幫我拷一份原片。不要剪輯過的。”

紀婉清上前一步。

伸手擋住了主機的傳輸接口。

她動作很輕柔。

臉上帶著無奈的笑。

“冷先生,監控錄像涉及其他未成年人的隱私。按規定,不能私自拷貝給家長。”

“警方提取是合法的。您私下帶走,萬一流傳到網上......”

“這對學校,對所有孩子都不好。”

她永遠站在道德製高點。

用最無懈可擊的理由阻擋你。

我看著那隻擋在接口上的手。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幹淨。

這是一雙常年握粉筆的手。

現在卻死死捂著真相的蓋子。

“不給拷貝。”我掏出手機。

“那我錄像總可以吧。”

我打開錄像功能,對準屏幕。

“保安阿姨,麻煩把十二點十五分到十八分的畫麵,原速播放一遍。”

保安阿姨看了一眼紀婉清。

紀婉清歎了口氣,把手收了回去。

“放吧。滿足冷先生的要求。我們學校絕對公開透明。”

我把那三分鐘的畫麵完整錄進了手機。

錄製過程中,我的視線緊緊鎖在屏幕邊緣。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十二點十六分的時候。

紀婉清的身影出現在教室前門。

她站在那裏,目光一直盯著後排的方向。

她在看什麼?

或者說,她在等什麼?

錄像結束。

我收起手機。

女警辦完手續,帶著物證袋和優盤準備離開。

“冷先生,後續可能還需要您到所裏配合調查。請保持電話暢通。”

“一定。”

女警前腳剛走。

我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微信消息像瀑布一樣刷屏。

是那個三百多人的“重點小學家委會總群”。

簡柏廷發了一篇千字長文。

《致學校領導及所有家長的一封信:為了我們的孩子,請將定時炸彈清出校園!》

文章裏聲淚俱下地控訴了裴芷珊在搶救室的慘狀。

並附上了那半塊餅幹的照片。

還有月月在角落裏咬手背的偷拍照片。

配文是:“看看這惡魔般的眼神,她根本沒有同理心!”

最後一段,直接點名道姓:

“強烈要求校方開除冷亦月!自閉症不配和正常孩子同處一個屋簷下!”

底下的回複瞬間過百。

清一色的“支持簡主任”。

“太可怕了,萬一哪天發瘋傷到我家孩子怎麼辦?”

“殘次品就該待在特殊學校,跑出來禍害什麼人?”

“家長也是個奇葩,聽說還是個律師,知法犯法!”

我站在保衛科的走廊裏。

看著這些刺目的文字。

月月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群裏的消息我看到了。”紀婉清走到我身邊。

她遞過一張紙巾。

“芷珊爸爸在氣頭上,說話難聽了些。您別往心裏去。”

“不過......輿論現在確實對您很不利。”

“如果裴家真的把事情鬧大,聯係媒體......”

“冷律師,您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粉絲和名聲,可能就毀了。”

她在試探我的底線。

在用我最看重的羽毛來要挾我。

我沒接那張紙巾。

直接點開了群聊界麵。

從相冊裏翻出一張照片。

那是上個月,我帶月月在市三甲醫院做過敏原篩查的報告單。

上麵清晰地印著:

【冷亦月。檢測項目:花生。結果:強陽性。過敏等級:6級(極度危險)。】

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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