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嚴重的精神潔癖,不接受拿同一套深情愛兩個人。
戀愛第一天,我就告訴過岑知瀾。
她說自己記住了。
五周年紀念日,她送了我一本手寫書。
一百頁,全是這些年與我有關的小事。
我第一次做飯燙傷手,第一次陪她看雪。
第一次在她加班時,趴在辦公桌邊睡著。
最後一頁,她寫:
“遇見你以後,我才有了想留住的日子。”
我拿著那本書看了一夜。
後來,她的前男友離婚回國。
他搬家,她去幫忙。
他失眠,她陪著通話。
他說不習慣一個人吃飯,她便開始頻繁加班。
我有些不舒服,而她卻說:
“沒有吧,你太敏感了吧?”
直到他發來消息,請我幫忙挑一個紀念冊封麵。
“她讓我問問你,說你審美好。”
我點開圖片。
裏麵也是一本手寫書。
一百頁,同樣的排版,同樣的字跡。
連最後一句話,都一模一樣。
我把兩本書的照片並排發給岑知瀾。
她打電話過來,先是沉默,隨後解釋:
“他最近狀態差,我隻是想哄他開心。”
我看著那兩張並排的截圖,忽然覺得很平靜。
不是不痛,是終於看清了。
我把那本手寫書放回桌上,沒有撕,沒有鬧。
它是真的,也是假的。
五年前她說,遇見我才有了想留住的日子。
可被複製的深情,我留不住,也不想留了。
......
“阿硯,你聽我解釋。”
電話那頭傳來岑知瀾略顯疲憊的聲音。
這通電話距離我把兩本書的照片發給她,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語調平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說,我聽著。”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往如果她晚歸,我都會反複確認她的行程。
我從小在寄養家庭寄人籬下,最怕的就是突然被拋棄。
所以這棟她買下的別墅,房產證上隻寫了我的名字。
她說這是為了給我最絕對的安全感。
此時,她在電話那頭輕輕歎了口氣。
“穆鬱舟最近抑鬱症複發了。”
“他一個人在國內,沒親戚沒朋友。”
“前幾天他看到我桌上的手寫書,覺得排版很好看。”
“我就讓助理照著格式,也給他弄了一本。”
我捏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涼。
“排版是助理弄的,那上麵的字呢?”
岑知瀾沉默了兩秒。
“也是助理代寫的,我隻負責了最後一頁的簽名。”
“阿硯,他隻是個病人,你別多想。”
我笑了笑,沒戳穿她拙劣的謊言。
穆鬱舟發來的那張圖片裏,每一個筆畫的習慣,都和岑知瀾一模一樣。
我甚至能認出那個“留”字收筆時特有的上挑。
連這種代表著承諾的話,她都可以隨意複製給另一個男人。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嗯,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把桌上那本屬於我的手寫書,隨手丟進了最底層的抽屜裏。
然後落了鎖。
淩晨一點,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岑知瀾推門走進來。
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雪鬆古龍水味。
是穆鬱舟最常用的那款。
她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眼神閃過一絲愧疚,走過來想抱我。
我借著倒水的動作,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隨後慢慢放下。
“還不睡?”
我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溫水。
“有點渴。”
岑知瀾走到我身邊坐下,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路過免稅店,覺得這對袖扣很襯你。”
我瞥了一眼。
一對鑲鑽的黑天鵝袖扣。
穆鬱舟的朋友圈裏,昨天剛發過同款。
配文是:有人還記得我喜歡什麼。
我收回視線,沒有接。
“不用了,我平時畫圖戴著不方便。”
岑知瀾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阿硯,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說了那隻是為了哄他吃藥,醫生說他隨時有自殘傾向。”
我看著她急於辯解的樣子。
“我沒生氣。”
她鬆了一口氣,把盒子放在茶幾上。
“明天周末,我們去看看你之前定好的結婚禮服。”
我搖了搖頭。
“明天畫室有事,去不了。”
岑知瀾有些不悅。
“畫圖能有試禮服重要嗎?”
我抬起眼看著她。
“嗯,很重要。”
她愣住了,似乎沒適應我這種毫無波瀾的拒絕。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鬱舟”兩個字。
她看了我一眼,立刻接了起來。
“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微弱,帶著哭腔。
岑知瀾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她站起身,甚至來不及跟我解釋一句,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他情緒不穩定,我過去看看就回來。”
門被重重關上。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忽然覺得這裏的空氣很稀薄。
我走進畫室。
打開電腦,點開了一封躺在草稿箱裏很久的郵件。
是西雅圖一家頂尖設計院發來的正式錄用函。
原本為了岑知瀾,我已經準備拒絕了。
我把拒絕的話刪掉。
重新打下幾個字。
“我接受這份工作錄用,最快下個月入職。”
點擊發送。
看著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
我把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取了下來,放在了桌角。
岑知瀾,既然家可以分享。
那我就不要了。
“明天讓人來把房子掛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