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沈星嶼沒有回家。
她似乎在跟我賭氣,又或者是許風澤的病反反複複,需要她時刻陪伴。
我不在乎。
我隻是利用這三天時間,將家裏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打包、寄走。
看著逐漸空蕩的衣帽間,我心裏的那個計時器,走得越來越快。
第四天下午,本市迎來了十年不遇的特大雷暴雨。
狂風卷著暴雨砸在玻璃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我正在地下儲藏室裏整理最後一批畫作。
因為停電,儲藏室的自動門突然鎖死。
黑暗像潮水一樣瞬間將我淹沒。
我不受控製地開始發抖。
幽閉恐懼症和對黑暗的極度恐懼,是我童年最大的陰影。
那是父母將我關在地下室反省一整夜留下的烙印。
我摸黑找到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沈星嶼的電話。
她是我的緊急聯係人。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不是沈星嶼,是許風澤的聲音。
我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讓沈星嶼接電話。”
“星嶼在給我的貓吹毛呢,貓貓剛才被雷聲嚇到了。”
許風澤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讓她聽電話!”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晏哥,你別這麼凶嘛,星嶼說你就是太強勢了。”
“你把電話給她!”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接著是沈星嶼不耐煩的聲音。
“晏清河,你又發什麼瘋?”
“我在地下儲藏室,門鎖死了,停電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讓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你馬上回來,或者找物業來救我。”
沈星嶼那邊沉默了一秒。
接著,她冷笑了一聲。
“晏清河,你的苦肉計是不是用得太低級了?”
“我剛走幾天,你就學會裝幽閉恐懼症了?”
“我沒有裝,我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周圍的空氣正在一點點被抽幹。
“夠了!”
沈星嶼粗暴地打斷了我。
“風澤的貓現在受了驚嚇,需要人安撫。”
“你自己不小心把自己鎖在裏麵,就自己想辦法出來。”
“別總是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爭寵!”
“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聽著盲音,在黑暗中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不信。
她忘了,當初我第一次在她麵前幽閉恐懼症發作時,她抱著我哭得比我還傷心。
她發誓,絕對不會再讓我一個人麵對黑暗。
而現在,她覺得我在爭寵。
跟一隻貓。
我緊緊攥著手機,用最後的一絲力氣,撥打了119。
消防員破門而入的時候,我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我被送到了醫院,吸了兩個小時的氧,才慢慢緩過神來。
護士看著我蒼白的臉,輕聲問。
“家屬呢?怎麼一個人?”
我看著天花板,聲音沙啞。
“我沒有家屬。”
出院時,已經是深夜。
雨停了。
我回到那個被我清空了一大半的家。
走到書房,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已經簽好我名字的離婚協議。
我把它放在了客廳那張我們曾經一起挑選的茶幾上。
旁邊,放著那把大門的備用鑰匙,以及我的婚戒。
我提起最後的一個行李箱。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掛在牆上的計劃板。
上麵最後一行,寫著四個字:
離婚協議,待簽字。
我在後麵,重重地打上了一個勾。
安全契約,徹底注銷。
我關上門,走進了沒有沈星嶼的夜色裏。
......
淩晨兩點。
沈星嶼安頓好許風澤的貓,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家。
她推開門,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晏清河。”
沒有人回應。
她皺了皺眉,按開客廳的燈。
空氣裏有一股奇怪的空曠感。
她走進去,目光首先落在了茶幾上。
那份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書》,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進她的視線。
上麵,晏清河三個字簽得工整又決絕。
旁邊,靜靜地躺著那枚她親手戴在我手上的男士鑽戒。
沈星嶼的心猛地一沉,一種莫名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晏清河!”
她大步衝上樓,推開臥室的門。
衣櫃大開著,屬於我的那一半,空空如也。
洗漱台上,我常用的剃須刀全都不見了。
就連浴室裏,我那把藍色的電動牙刷也消失了。
她慌亂地跑下樓,衝進書房。
牆上的計劃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日常約定全被擦得幹幹淨淨。
隻剩下最後孤零零的一行。
“離婚協議,已完成。”
沈星嶼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她死死地盯著屏幕,腦海裏回蕩著我下午在電話裏微弱的求救聲。
“我沒有裝,我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手機從她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我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