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冷眼看著沈星嶼把照片一張張撿起來。
她撿得很仔細,甚至吹了吹上麵的灰塵。
可是她忘了,那些照片曾經是她陪我一張張塑封好,按時間順序排列的。
現在順序全亂了。
“那是我的東西。”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平穩。
從小,因為父母總是隨手亂扔我的東西,甚至在搬家時把我最珍視的玩偶遺落在舊房子裏。
我對物品的“歸位”有著近乎病態的執念。
沈星嶼曾經陪我看了半年的心理醫生。
她比誰都清楚,打亂我的物品順序,等同於剝奪我的安全感。
但她現在卻為了許風澤的“好奇”,輕描淡寫地略過了。
“晏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許風澤躲在沈星嶼身後,一副故作破碎的模樣。
“我隻是太羨慕你們了,我從小就沒有一個完整的家。”
沈星嶼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將相冊隨意地塞回抽屜。
“好了,沒事了,阿晏就是性子冷,他沒針對你。”
她站起身,把那兩杯咖啡放在桌上。
“我今天休假,帶風澤去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中午就不回來吃了。”
我看著那杯加了全脂牛奶的拿鐵。
沈星嶼忘了,我乳糖不耐受。
她以前連買麵包都要仔細查看成分表。
“隨便你。”我轉身上樓。
我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走到電視櫃前,將那個抽屜重新拉開。
相冊的塑料封皮上,還留著許風澤清晰的指紋。
我沒有去重新排列那些亂掉的照片。
而是直接拿起相冊,連同裏麵的回憶,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舊秩序被破壞,就直接銷毀。
這是我最新的閉環方式。
下午的時候,我找了換鎖師傅。
因為我發現,昨天許風澤進門時,輸的不是訪客密碼,而是主人的指紋。
師傅動作很快,不到半小時就換好了新的鎖芯。
“晏先生,新密碼您自己設置一下。”
我輸入了六個數字。
不再是沈星嶼的生日,而是我自己的出生日期。
門禁權限,已更新。
傍晚時分,天空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我正在書房裏核對最後的財產清單,手機響了。
是沈星嶼。
“阿晏,家裏的密碼怎麼不對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惱火和疲憊。
“我換了新鎖。”我看著清單上的一串串數字,語氣淡然。
“為什麼換鎖?你知不知道風澤還在外麵淋著雨!”
我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
“你換鎖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我反問她。
“你把我的家門指紋錄給另一個男人的時候,提前告訴我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沈星嶼才壓抑著怒火開口。
“風澤說他記不住密碼,加上他有幽閉恐懼症,在門外等久了會心慌。”
“我就順手給他錄了個指紋,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晏清河,你非要把家裏搞得像防賊一樣嗎?”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我曾經深愛的女人。
她把我的安全防線,當成了防賊的鎖鏈。
“我在加班,你們去酒店吧。”
我沒等她再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並且順手將她的號碼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晚上十點,門鈴響了。
我通過可視電話,看到沈星嶼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外。
許風澤披著她的西裝外套,瑟瑟發抖地靠在她懷裏。
我按下了通話鍵。
“我說過,我在加班。”
沈星嶼抬起頭,隔著屏幕死死盯著攝像頭。
“晏清河,開門。風澤發燒了。”
我靜靜地看著屏幕裏那張曾經讓我無比安心的臉。
“發燒應該去醫院,而不是來我家。”
許風澤在旁邊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星嶼,算了吧,晏哥不喜歡我,我們還是走吧。”
“不要因為我,影響了你們夫妻的感情。”
沈星嶼心疼地拉緊他,對著屏幕怒吼。
“晏清河,你有沒有心!人命關天,你還在計較那些狗屁的規矩!”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按下了掛斷鍵。
順便切斷了門鈴的電源。
我的規矩,曾經是她親口承諾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堡壘。
現在,她親手砸碎了它。
還要怪這堡壘的碎片,劃傷了別人的腳。
我回到書房,在計劃板的第三行打了一個勾。
門禁收回,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