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近乎強迫的習慣,凡事都要歸位、閉環。
借出去的書,必須收回。
劃掉的待辦,必須完成。
共同定下的約定,若有人取消,就要重新確認時間。
沈星嶼追我時,隨身帶著一本日程冊。
答應我的事,她會認真寫進去,做完一件,便讓我親手打一個勾。
我就是這樣,一點點相信她的。
婚後,我們在書房掛了塊計劃板。
周五一起吃晚飯,每月去看一次展,每年留出七天,隻屬於彼此。
起初,每一項後麵都有兩個勾。
直到她那位男同學調回本市。
第一次,她陪他搬家,錯過晚飯。
我擦掉日期,問她改到哪天。
第二次,她陪他散心,錯過畫展。
我保留門票,等她重新訂時間。
第三次,原定的結婚旅行當天,她把我的機票退了。
“他剛分手,一個人出去容易胡思亂想。”
我指著計劃板:
“那我們的旅行,改到幾號?”
她終於不耐煩。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要有個結果?”
“結婚了又不是完成任務,少做一件會怎麼樣?”
那晚,她的男同學來家裏拿東西。
看見滿牆計劃,他笑出了聲。
“難怪你說在家像上班。”
沈星嶼也笑,順手揭下了那張寫著旅行安排的紙。
“早該扔了。”
我沒攔。
隻在她出門後,將整塊計劃板清空,換上一張新的。
財產清點,已完成。
住處安排,已完成。
離婚協議,待簽字。
......
“這板子怎麼空了?”
沈星嶼單手扣著腕表,從臥室裏走出來。
目光在那塊光潔如新的白板上隻停留了一秒。
我將整理好的離婚協議壓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裏。
聲音很輕。
“舊的寫滿了,換了一張新的。”
她沒有懷疑,走到我身邊習慣性地想要吻我的額頭。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
她動作頓了一下,也沒有生氣。
“風澤說昨天太晚了,有份重要的入職體檢報告落在了我們家。”
“他馬上過來拿,順便一起吃個早飯。”
我合上抽屜。
“這是我家,不是他的中轉站。”
沈星嶼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像是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阿晏,你不要總對風澤抱有這麼大敵意好不好?”
“他剛回國,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除了我這個老同學,他還能靠誰?”
我抬起眼看她。
“他可以靠中介,靠跑腿,靠他自己。”
“就是不能靠別人的妻子。”
沈星嶼眉頭微皺,似乎覺得我又犯了強迫症的軸勁。
“隻是一份體檢報告,拿完就走。”
“你能不能別總是把事情上綱上線?”
正說著,大門的密碼鎖響了。
許風澤推門進來,手裏還提著兩杯咖啡。
“星嶼,晏哥,早啊。”
他自然得仿佛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換鞋的時候,他徑直拉開了鞋櫃最上層。
那裏原本隻放著一雙米白色的羊絨拖鞋。
是我費了很大功夫托人從原產地定做的,上麵有我的姓名縮寫。
沈星嶼知道我有極度嚴重的領地意識,我的貼身物品,絕不允許別人碰。
但許風澤腳上一滑,就踩了進去。
“哎呀,這雙拖鞋真軟,星嶼,你眼光真好。”
沈星嶼臉色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風澤,那是......”
“是我平時穿的。”我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許風澤故作驚訝地摸了摸鼻子。
“天呐,對不起晏哥,我看它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以為是給客人的。”
“我馬上脫下來。”
他說著要脫,身子卻晃了晃,似乎站立不穩。
沈星嶼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行了,穿著吧,地上涼,你胃本來就不好。”
她轉頭看向我,帶著商量的口吻。
“阿晏,一雙拖鞋而已,大不了我再給你買一雙一樣的。”
我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臂。
沒有爭吵,也沒有歇斯底裏。
隻是走過去,將鞋櫃裏剩下的幾雙客用拖鞋全部拿出來。
“不用了。”
“既然穿了,那這雙鞋就徹底歸他了。”
我轉過身,將這件事在心裏默默劃掉。
私人物品侵占,已處理。
許風澤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晏哥,你是不是嫌棄我?”
“如果因為一雙鞋讓你不高興,那我還是光腳吧。”
他作勢要把鞋踢掉。
沈星嶼拉住他,語氣裏終於帶了一絲對我明顯的不滿。
“晏清河,你夠了沒有?”
“風澤不是故意的,你那近乎變態的潔癖能不能改改?”
我看著她維護另一個男人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當初她追求我時,最喜歡的就是我的潔癖。
她說,因為我挑剔,所以一旦被我接納,就意味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人。
現在,她卻覺得我變態。
我收回目光,走到餐桌前。
“體檢報告在茶幾上,拿完就可以走了。”
許風澤走過去拿起報告,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
“咦,星嶼,你之前說要給我看的那本大學影集,是在這個櫃子裏嗎?”
他指著電視櫃下方那個帶鎖的抽屜。
那是我和沈星嶼用來存放共同旅行回憶的地方。
沈星嶼愣了一下,剛想阻止。
許風澤已經蹲下身,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吧嗒一聲拉開了抽屜。
“哇,你們去了這麼多地方啊。”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來。
那是我的絕對禁區。
“誰允許你碰那個抽屜的?”
我聲音不大,但帶著極度壓抑的冷意。
許風澤嚇了一跳,手一抖,一本相冊掉在地上。
裏麵的幾張照片散落出來。
沈星嶼急忙蹲下去撿,一邊對我說。
“你別這麼凶,是我昨晚跟他提起的,他就是好奇看一眼。”
“他有抑鬱症,你能不能對病人多一點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