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單是下午四點掛出來的。
陳默發給我看的,一條微信,沒有廢話:
"過了。"
我盯著公示表看了三秒,找到自己的名字。
林一諾、陳默,加數學係一個叫沈雪的女生,三人組,初審通過。
趙大熊湊過來,把我手機搶去,掃了一眼,又放回來。
"恭喜啊,建模大佬。"
"還沒到大佬那一步,"我說,"初審而已。"
"反正你們仨肯定拿獎,我感覺我們宿舍要出一個名人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裏還塞著半塊餅幹,崩了兩粒碎末在鍵盤上。
我沒接話,打開題冊,翻到昨天做到一半的一道。
距離選拔賽,還有一天。
我本來以為今晚會很平靜。
後來證明,是我想多了。
手機在十一點零三分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我接了。
"林一諾。"
蘇晚晴的聲音,很好認,帶了點刻意的平穩,那種壓著的。
"我社裏接了校方的任務,要出一支競賽宣傳視頻,你出鏡,拍三天,
用你'逆襲新生'的人設。時間我來安排,不耽誤你上課。"
我把筆放下來。
窗外宿舍樓道裏有人在說話,聲音很遠。
"明天比賽。"我說,"不拍。"
沉默了兩秒。
"就三天。"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那種控製不太住的高。
"三天會耽誤你多少?你就不能答應我一次嗎?我從來沒求過人的。"
這句話,我聽了一遍。
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上輩子,她也說過這句話。
是大二下學期,公關社接了一個校內展覽的宣傳單子,人手不夠,
她來找我,理由是"就幫個忙嘛,又不是大事",然後加了一句:
"我從來不求人,你是第一個。"
那年我樂了整整三天。
比賽前夜,我在機房剪片子,剪到淩晨四點,眼睛都花了。
最後比賽發揮失常,成績爛得沒法看。
她沒來看比賽。
我想起這件事的時候,腦子裏有一點涼。
不是恨,是另一種東西,更幹淨,更透。
"從來沒求過人的人,"我說,"第一個求的就是我。"
我停了一拍。
"你說巧不巧。"
掛斷。
趙大熊從床鋪上探下腦袋:"誰啊?"
"沒事。"
我把手機放到桌角,重新拿起筆,接著做題。
今晚還有兩道函數優化沒看。
宿舍樓下的路燈亮著,光暈圓的,照了一片地磚。
蘇晚晴站在那片光裏,手裏攥著手機,屏幕已經滅了。
何雨桐從旁邊走過來,拎著兩罐飲料,遞了一罐給她。
"沒接?"
蘇晚晴搖搖頭。
"接了,拒了。"
何雨桐"哦"了一聲,拉開拉環,喝了一口,沒追問。
蘇晚晴站在原地,回想剛才那句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不是因為事情沒辦成。
這種事多了,難不倒她,換個人出鏡就是,社裏不缺人選。
是另外一個地方,卡住了,說不清楚是哪裏。
他居然拒絕我。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麼叫"居然",他當然可以拒絕,拒絕是正常的,她又不是什麼——
她捏了捏手裏那罐飲料。
何雨桐瞟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刷手機。
蘇晚晴張了張嘴,沒出聲。
路燈沒動,風也沒動,隻有遠處哪棟樓傳來一陣笑聲。
手機在十一點二十分震了一下。
係統的提示音,和平時不太一樣,沉一點,帶點回響。
我放下筆,拿起來看。
【重大拒絕完成。】
【被拒絕方惱怒值:91/100。要求過分程度:87/100。】
【觸發稀有結算。】
【獎勵:直覺預判 Lv1——可提前約0.5秒感知他人對你的惡意或算計。】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有十幾秒。
直覺預判。
這個東西,如果上輩子有,能省不少麻煩。
趙大熊翻了個身,床板哢噠響了一聲,呼吸又平了。
陳默那邊台燈還亮著,應該還沒睡。
我把手機扣過去,重新翻開題冊。
最後一道,做完,睡。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會場門已經開了。
綜合樓一樓大廳,禮儀接待的桌子擺了兩排,鋪著深藍色台布,胸口別著徽章。
蘇晚晴站在最靠裏的位置,白襯衫,頭發整齊夾著,姿勢標準。
我拎著電腦包走進去,掃了一眼參賽名單確認處,找到自己那排,填了簽到表。
何雨桐在旁邊接了單,順手遞筆給我,沒吭聲。
我接了,寫完名字,把筆還回去。
旁邊有視線,我沒轉頭,就感覺到,角度大概是從左側偏過來的。
新解鎖的直覺預判還沒到感知惡意的程度,這個不是。
我知道那是蘇晚晴,就是知道。
陳默拍了下我肩膀,側頭朝裏麵努了一下:
"進去了,沈雪已經在裏麵了。"
我跟上去。
大廳的聲音被門隔開,走廊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開賽鈴是七點整打的,聲音很短,就一聲。
建模賽分初算和答辯兩個階段,今天是初算,給八小時。
我們三個人按分工來,沈雪負責數據清洗,陳默搭模型框架,我壓著整體邏輯和最後的檢算。
前兩個小時,進度比預想的快,沈雪處理數據幹淨,沒什麼廢步驟。
陳默不怎麼說話,劈裏啪啦敲鍵盤,偶爾出聲問我兩句,我答了,他繼續敲。
趙大熊是場外觀眾,沒資格進來,在外麵等著,中途發了條微信:
"你們加油,我在外麵吃煎餅給你們祈福。"
我沒回。
到第三小時,陳默停下來了。
他盯著屏幕,沒動,過了大概七八秒,臉色變了一點。
不是那種很明顯的變,就是眉頭往中間聚了一點。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和沈雪聽見:
"不對。"
我放下筆,湊過去看屏幕。
"這題的數據。"
陳默的手指點了一下那行參數,聲音更低了。
"是被人改過的。"
"改成了必錯。"